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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攬着女孩的肩,眉眼溫柔,正低頭吻她的發頂。
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
是我結婚十年的丈夫,周尋。
女孩沒察覺我的異樣,自顧自地往下說。
“他甚麼都給我,城中心的頂層複式,幾百萬的跑車,黑卡也隨便我刷。”
“但他有個怪癖,就是喜歡賭。”
“他說贏錢的過程,比花錢更讓他興奮。”
她抱怨着,嘴角卻帶着甜蜜的笑。
我放下筆,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冰冷。
“聽起來,他很愛你。”
我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情緒,這是我多年作爲心理醫生練就的專業素養。
“是啊。”
女孩點頭,臉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但他不肯告訴我他家裏是做甚麼的,也不讓我見他的家人。”
“他說他家庭關係很複雜,不想讓我捲進來。”
我看着她,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們認識多久了?”
“快三年了。”
三年。
三年前,周尋第一次因爲賭博,被人打斷了腿。
他在醫院躺了兩個月,醫藥費是我找朋友借的。
他躺在病牀上,抓着我的手,滿眼通紅。
“老婆,對不起,我再也不賭了。”
我信了。
可出院不到一個月,他又去了地下賭場。
“他......除了賭,還喜歡做甚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
“他喜歡的東西都很貴。”
女孩掰着手指頭數。
“賽車,遊艇,還有收藏古董表。”
“哦,對了,他左手手腕上那道疤,就是去年在摩納哥玩帆船的時候不小心劃傷的。”
周尋左手手腕上,也有一道疤。
他說是去年在工地搬磚,被鋼筋劃的。
因爲沒錢打破傷風,傷口發了炎,留下了一道醜陋的疤痕。
我當時還哭着罵他不要命。
現在想來,我的眼淚,真是這世上最可笑的東西。
“宋醫生?宋醫生?”
女孩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
“不好意思,剛剛在想你的情況。”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今天就到這裏。”
我站起身,送她到門口。
“林小姐,下次來的時候,我們可以聊聊你對這段關係的真實期待。”
女孩叫林冷月,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好的,謝謝你,宋醫生。”
林冷月走後,我關上診室的門。
全身的力氣被抽空,我靠着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我打開自己的手機,屏保是我和周尋的合照。
照片裏,他穿着洗到發白的T恤,笑得一臉燦爛。
這張照片,還是我們省喫儉用去旅遊時,我求了他好久才拍的。
他說他不上相,不喜歡拍照。
現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喜歡,只是不想和我拍。
我盯着那張熟悉的臉,一遍遍地問自己。
周尋,我們這十年,到底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