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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周尋回來了。
他身上帶着塵土和汗水的味道,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幾道灰。
左邊的褲腿上,破了一個大洞,露出裏面被磨破的皮膚。
“老婆,我回來了。”
他聲音沙啞,帶着濃濃的疲憊。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獻寶似的遞給我。
“路過看到的,你最愛喫他們家的桂花糕。”
我低頭看着那個油紙包,油漬已經透了出來。
從前,我會心疼地接過,然後拉着他去洗手,給他處理傷口。
今天,我沒動。“怎麼了?”
周尋察覺到我的安靜,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站着幹甚麼,不餓嗎?”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破了洞的褲子上。
“今天......又去工地了?”
“是啊。”
他一邊換鞋一邊回答,語氣自然得沒有破綻。
“今天運氣好,跟了個大活,搬了一天的水泥,累死我了。”
他捶了捶自己的後腰,齜牙咧嘴。
“不過錢也多,掙了八百。”
他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零錢,有十塊的,有二十的,最大面額的是一張五十。
他把錢仔細地數了數,抽出四張十塊的塞給我。
“給,你拿去買點好喫的。”
剩下的錢,他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了另一個口袋。
那是他的賭資。
我看着他手裏的四十塊錢,突然覺得很想笑。
林冷月說,他給了她一張沒有額度的黑卡。
而他分給我這個結婚十年的妻子,四十塊。
“周尋。”
我叫他的名字。
“嗯?”
他抬起頭,臉上帶着邀功的笑。
“我們買套房子吧。”我說。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買......買房子幹甚麼?我們現在住的不是挺好嗎?”
我們現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廳,四十平。
“我想有個自己的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結婚十年了,連個家都沒有。”
周尋的眼神閃躲起來。
“老婆,現在房價那麼貴,我們哪有錢......”
“我有。”
我打斷他。
“我這些年攢了些錢,有五十萬,我們可以付個首付。”
我拿出了我的銀行卡,遞到他面前。
“密碼是你的生日。”
這是我準備了很久的驚喜。
我以爲他會高興,會抱着我,會哭着說老婆你真好。
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樣。
但這一次,他沒有。
他看着那張卡,像是看到了甚麼洪水猛獸,猛地後退了一步。
他一把將我的手推開,銀行卡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宋語!你甚麼意思!”
他猩紅着眼瞪着我。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的孽,我自己還!不准你管!”
“動你的錢,我寧可去死!”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額上青筋暴起。
那份偏執和所謂的“底線”,和過去十年裏的每一次爭吵,都一模一樣。
他演得真好。
好到連我都差點又信了。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銀行卡,然後緩緩站起身。
“周尋。”
我平靜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