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聽不懂人話是吧？”
潘佳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幾個正在填單子的客戶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我看着她那張刻薄的臉，沒有退縮。
“我已經當着你的面，把那唯一一張倒着的錢糾正了。”
“你身爲櫃員，清點核對是你的本職工作。”
潘佳卉冷笑了一聲，直接把面前的號牌推倒。
“我的本職工作是服務高淨值客戶，不是給你們這些賣大餅的擦屁股。”
“你這錢上面一股餿味，燻得我頭疼。我拒絕辦理。”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界面。
“你再說一遍，你拒絕辦理的理由是甚麼？”
她看到我拿手機，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揚起下巴。
“你少拿這套嚇唬我。錄像錄音隨便你。”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我不給你存，誰也別想給你存。”
這時候，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從裏面的辦公室走了出來。
胸牌上寫着大堂經理：賀景同。
“怎麼回事？吵甚麼吵？”
潘佳卉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賀經理，這位客戶拿着一堆帶着油污的散錢來，還不按規定整理。”
“我按章辦事提醒她，她竟然拿手機錄音威脅我。”
賀景同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絲輕蔑。
“這位女士，我們銀行有明文規定，大堂內禁止錄音錄像。”
“請你立刻刪除，否則我們保安會請你出去。”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只要你們依法依規給我辦理存款，我沒興趣錄音。”
賀景同看了一眼槽口裏的錢。
“潘佳卉說得對，這些錢不符合我們的收存標準。”
“你帶回去，去那些小網點或者農商行看看吧，我們這裏是支行，不辦這種低端業務。”
我氣極反笑。
“中國人民銀行法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拒收人民幣。”
“你們這是公然違法。”
賀景同臉色一沉，打着官腔。
“小姑娘，別動不動就扣帽子。我們沒有拒收，只是讓你整理符合標準後再來。”
“你現在這樣堵在窗口，已經涉嫌尋釁滋事了。”
他轉頭看向保安。
“老李，過來看着點。要是有人鬧事，直接報警。”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心口的火燒得生疼。
但我不能走。
父親的鋪租明天就要交，這些錢如果存不進卡里轉賬，房東就會收走那個賴以生存的攤位。
我咬着牙，把兩大袋錢重新提起來。
“好，我再回去理一遍。”
那天晚上，我陪父親收完攤。
我們再次把所有的錢倒在桌子上。
每一張紙幣不僅方向一致，連正反面都理得清清楚楚。
每一枚硬幣都用透明膠布捲成標準的圓柱體。
整理完，已經是凌晨三點半。
父親靠在椅子上，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嘴裏還喃喃着：
“南星，這次肯定行了。別跟人家吵，人家穿西裝坐辦公室的，脾氣都大。”
第三天下午。
我第三次把錢遞進一號窗口。
潘佳卉看到我，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她不情願地拆開幾捆錢，正反面檢查了一遍。
實在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她把錢往旁邊一推，鼠標點了幾下。
“卡拿來。”
我把父親的銀行卡遞進去。
她刷了一下卡，看了一眼屏幕。
“戶名是紀明遠。你叫甚麼？”
“我叫紀南星，他是我父親。”
潘佳卉立刻把卡和錢全部推了出來。
“非本人辦理業務。辦不了。”
我愣住了。
“這只是存款，不是取款！哪條規定存款必須要本人親自來的？”
潘佳卉冷笑。
“你拿你爸的卡存錢，誰知道這錢是不是他的？”
“萬一你是拿他的卡洗黑錢呢？怎麼證明他同意你拿他的卡？”
這簡直是毫無邏輯的刁難。
“洗黑錢？洗幾千塊錢的連號零錢？”
潘佳卉往椅背上一靠。
“內部風控要求。讓卡主本人帶身份證來，不然不辦。”
我深吸了一口氣。
“好，你等着。”
我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半小時後，父親拄着柺杖，氣喘吁吁地推開了銀行的玻璃門。
他額頭上全是汗，右腿因爲走得太急，一瘸一拐得十分嚴重。
“南星啊，怎麼了？是不是我又填錯甚麼了？”
他滿臉焦急地湊到窗口前，從貼身的內兜裏掏出身份證。
“姑娘，我是紀明遠，這是我的身份證，這錢是我的，我同意我女兒存。”
他賠着笑臉，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潘佳卉連看都沒看那張身份證。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鑲着水鑽的手錶。
“哎呀，真是不巧。”
“已經四點二十分了，我們要結賬軋帳了。”
“快下班了，明天再來吧。”
父親愣在原地，手舉着身份證，不知所措。
我指着牆上的電子鐘。
“你們營業時間到下午五點！現在離下班明明還有四十分鐘！”
潘佳卉翻了個白眼，慢條斯理地開始收拾桌上的化妝品。
“我們內部結賬不需要時間嗎？”
“誰讓你們非要卡着這個點來？怪誰啊。”
父親看着她冰冷的臉色，又看了看旁邊站着的保安。
他害怕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聲音顫抖。
“南星，算了，算了。”
“明天再來吧，別耽誤人家領導下班。”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潘佳卉。
潘佳卉挑釁地看着我，隨手掛上了“暫停服務”的牌子。
“聽到你爸說的了嗎？”
“別在這兒礙事了，明天趕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