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鎮國公的嫡長女,本該嫁給太子謝長凜。
父親和太子雙雙戰死那年,我從金水橋跳下去。
沒死成後,卻丟了記憶。
謝珩紅着眼,稱我是他太子妃。
登基那日,他當着滿朝文武立誓:“朕此生只娶沈昭陽一人。”
我信了。
此後三年,我自困深宮,替他掌鳳印,成了最守規矩的那個人。
直到今年生辰,他說要在行宮議軍務。
我換下華服,獨自去尋他。
偏殿的門開着。
謝珩正摟着一名女子輕哄。
女人眉眼明豔張揚,像極了三年前的我。
她問謝珩“您今日不回宮,不怕皇后傷心?”
謝珩笑着握她的手:“白月光還是掛在天上的好,真折下來鎖在後宮,寡淡無趣的很。”
她鬧着要去狩獵,出來撞見我。
見我盯着謝珩看,一鞭子揮來:“你算甚麼東西,也敢看我的男人?”
皮鞭擦過臉頰。
謝珩猛然回頭,臉色驟變:“阿昭?”
柳嫵訝笑:“原來是皇后娘娘。”
“娘娘也管管陛下,天天纏着我,不肯放我回邊關。”
謝珩望着我不說話,像在等我落淚、發難。
可惜。
他不知,三個月前,我便已記起了一切。
......
“皇后娘娘怎麼不說話?”
柳嫵咯咯地笑了起來,手裏的皮鞭在半空中挽了個花。
“莫不是臣女這鞭子沒長眼,真把娘娘給嚇破膽了?”
謝珩依舊沒有鬆開她的手。
他隔着幾步遠的距離看着我,目光灼灼。
他在等我發脾氣,等我像個被人搶了心頭好的怨婦一樣,衝上去甩柳嫵一個耳光。
然後再由他出面,恩威並施地安撫我,享受那種被人瘋狂嫉妒的快感。
可惜,三個月前我就想起來了。
我想起我的未婚夫是謝長凜,想起鎮國公府的滿門忠烈。
我抬手摸了一下臉頰。
指腹沾了一點腥紅的血絲。
“行宮風大。”
我垂下眼,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陛下既然還要教柳姑娘射箭,便早些歇息,臣妾不打擾了。”
謝珩的笑意僵在臉上。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甩開了柳嫵的手。
“阿昭,你生氣了?”
我看着他伸過來的手,側身避開。
“臣妾不敢。”
“你就是生氣了。”他眉頭緊鎖,語氣裏帶了幾分煩躁。
“阿嫵常年在邊關,不懂規矩,你平日裏最是大度,何必跟她一般見識?”
柳嫵順勢貼上去,抱住了他的手臂。
“是啊娘娘,邊關的女子可不像宮裏那麼嬌氣,挨一鞭子又不會死。”
她挑釁地揚起下巴,身上的雲錦騎射裝在月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我十五歲時最愛穿的料子。
謝長凜曾笑着說,阿昭穿紅衣,是這盛京城裏最烈的酒。
如今這身紅衣,穿在了一個贗品身上。
我看着他們交疊的手臂,輕輕點了點頭。
“柳姑娘說得對。”
“是臣妾嬌氣了。”
說完,我沒有再看謝珩一眼,轉身走向來時的青石路。
夜風吹得我單薄的素衣獵獵作響。
謝珩沒有追上來。
身後只傳來柳嫵嬌滴滴的抱怨。
“陛下你看她,擺甚麼皇后的架子。”
回到鳳儀宮時,天已經快亮了。
青黛看見我臉上的血痕,嚇得連盆子都摔了。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我坐到妝臺前,自己拿冷水洗了臉。
“去把太醫院的療傷膏拿來。”
青黛紅着眼眶替我上藥,手都在抖。
“陛下不是在行宮議事嗎?是誰敢傷您?”
“是一個比我更像沈昭陽的人。”
青黛愣住,全然聽不懂我的話。
三個月前,我因爲一場高熱,斷斷續續做起了夢。
夢裏全是金崖關的黃沙,還有謝長凜滿身是血的背影。
他把我推上馬,讓我快跑。
我沒跑,我跟着父親一起S退了敵軍。
可等來的不是援軍,而是謝珩帶來的冷箭。
他們騙了我整整三年。
把我困在這座金絲籠裏,硬生生折斷了我的翅膀,讓我成了一個替他打理後宮的管家婆。
天大亮時,行宮傳來了口諭。
謝珩提前回京了。
不僅回了京,他還帶回了柳嫵。
聖駕停在承天門外,謝珩連朝服都沒換,直接把人領進了壽康宮。
太后派人來傳我。
我換上最繁複的皇后朝服,戴上九尾鳳冠,一步步走入大殿。
柳嫵正坐在太后身邊,嘴裏含着謝珩親手剝的葡萄。
見我進來,她連眼皮都沒抬。
太后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
“皇后,這是柳嫵,皇帝在邊關尋回來的功臣之女。”
我屈膝行禮。
“臣妾見過母后。”
謝珩坐在下首,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嫉妒。
“阿昭,阿嫵初來乍到,不懂宮裏的規矩。”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替我理一理衣領。
“你要多擔待些。”
我退後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陛下打算如何安置柳姑娘?”
謝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語氣沉了下來。
“朕打算立她爲妃。”
滿殿寂靜。
三年六宮無妃的誓言,在此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看着他的眼睛,沒有哭,也沒有鬧。
“陛下打算賜她甚麼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