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太后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謝珩死死盯着我,像要從我臉上剜出一塊肉來。

“你當真不在意?”

“陛下金口玉言,臣妾身爲皇后,理應爲陛下分憂。”

我撫平袖口的金線,連聲音都沒有絲毫起伏。

“柳姑娘出身邊關,性子灑脫,不如封號就定爲‘瑤’,如何?”

謝珩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猛地一拂袖,撞倒了案上的茶盞。

茶水濺在柳嫵的裙襬上,她驚呼一聲,跳了起來。

“哎呀!燙死我了!”

謝珩卻沒有看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好一個大度的皇后。”

他冷笑一聲。

“那就依皇后的意思,賜號瑤妃,賜居未央宮。”

未央宮。

歷來只有極盡寵愛的妃子才能住進去。

太后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不妥,但看了看我平靜的臉,終究沒說甚麼。

“既然皇帝決定了,皇后便去籌備冊封禮吧。”

太后轉動着手裏的佛珠。

“你身子向來不好,鳳印便先交由哀家代管幾日,也免得你操勞過度。”

這便是要奪權了。

我知道,這是太后在敲打我。

她怕我嘴上答應,背地裏給柳嫵使絆子。

“母后思慮周全,臣妾遵旨。”

我毫不猶豫地解下腰間的鳳印,遞給一旁的嬤嬤。

沒有絲毫留戀。

謝珩看着那個鳳印,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當真就這麼交了?”

我抬起頭,衝他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臣妾還要替瑤妃妹妹籌備大典,確實分身乏術。”

柳嫵得意地揚起下巴,嬌嗔着挽住謝珩的手臂。

“陛下,臣妾初來宮中,甚麼都不懂,以後還要皇后娘娘多多教導呢。”

謝珩沒有理她。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着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

“沈昭陽,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撂下這句狠話,帶着柳嫵拂袖而去。

回到鳳儀宮,青黛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哭了出來。

“娘娘,您怎麼能把鳳印交出去!那是您熬了三個月夜,替陛下理清六宮賬目才換來的啊!”

我倒了一杯涼茶,一口飲盡。

冰冷的水順着喉嚨流進胃裏,讓我更加清醒。

“一塊死物罷了,她想要,就給她。”

我走到妝臺前,打開最底層那個上了鎖的暗格。

裏面放着一本泛黃的冊子。

那是我失去記憶時,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謝珩以爲那是一本殘缺的兵書,只看了一眼便丟在了一旁。

但他不知道,那是沈家軍的花名冊。

上面記錄着兩萬沈家軍暗樁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這三個月來,我憑藉着恢復的記憶,已經陸陸續續破譯了其中的暗號。

謝長凜不在了,父親不在了。

但我還在。

沈家軍的魂,就還沒散。

我翻開冊子,指尖拂過那些熟悉的名字。

“青黛,研墨。”

我提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晦澀的符號。

“把這個,想辦法送到城南的永安當鋪。”

青黛擦乾眼淚,鄭重地接過信紙。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辦妥。”

接下來的幾天,後宮因爲柳嫵的到來,徹底變了天。

她仗着謝珩的寵愛,在宮裏橫行霸道。

今天嫌御膳房的湯太淡,把一整盆滾燙的湯潑在宮女身上。

明天嫌太醫院的藥太苦,砸了太醫的藥箱。

每天都有人跪在鳳儀宮外,求我做主。

我都閉門不見。

既然交了鳳印,我就是一個瞎子、聾子。

這天傍晚,我在內殿覈對沈家軍的名冊。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本宮要見皇后!”

柳嫵尖銳的聲音穿透門窗。

青黛攔在門口,語氣強硬。

“瑤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歇息,不見客。”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攔本宮?”

我合上名冊,塞進暗格,起身推開了門。

柳嫵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宮裝,頭上的金步搖隨着她的動作劇烈晃動。

她手裏拿着一把通體烏黑的短刃。

我眼神驟然一凝。

那是破陣刃。

是我父親上陣S敵時,貼身佩戴的兵器。

謝珩把它收在私庫裏,如今卻到了柳嫵的手裏。

“你從哪拿的?”我死死盯着那把刀。

柳嫵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短刃。

“陛下說這把刀削鐵如泥,賞給我防身用的。”

她走到我面前,用刀背挑起我的下巴。

“娘娘,這刀確實鋒利,剛纔我不小心,把您院子裏的那棵梅樹給砍了。”

那棵梅樹,是謝長凜親手爲我種的。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我問你,誰準你碰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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