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頂着四十度的高燒,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醫院。
城南的栗子糕鋪子離這裏有十幾公里。
我沒有打車,因爲我的賬戶餘額在五分鐘前被系統自動鎖定了。
沈泊如說到做到,他停掉了我所有的資金權限。
我只能拖着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在雨夾雪的冬夜裏一步步往前挪。
每走一步,右側腰部那個早就癒合的傷口,就像是感應到了甚麼似的,隱隱作痛。
等我買到栗子糕,走到沈家老宅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客廳裏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沈瑤華穿着高定的真絲睡裙,正靠在晏淑懷裏看電視。
弟弟沈嘉木坐在地毯上,手裏擺弄着剛買的限量版模型。
聽到開門聲,他們齊刷刷地回過頭。
我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頰上,手裏死死護着那個沒有被淋溼的紙盒。
“怎麼纔回來?”沈嘉木微微皺眉,語氣裏帶着些許責備。
“姐姐,你不知道瑤華今晚心悸嗎?餓着肚子等了你兩個小時。”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動作輕柔地抽走我手裏的紙盒。
沒有問我爲甚麼全身溼透,也沒有問我發燒好點沒有。
沈瑤華從晏淑懷裏坐起來,衝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謝謝姐姐,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外面下雨了嗎?姐姐怎麼淋成這樣。”
晏淑拿過紙巾,心疼地給沈瑤華擦了擦嘴角。
“你姐姐體質好,淋點雨不礙事。倒是你,趕緊喫,喫完吃藥。”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看着這溫馨的一家三口,冷得渾身發抖。
“我的腎呢?”我盯着沈瑤華的腰,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嘉木拆包裝的手頓住了,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無奈的眼神看着我。
“姐,你大半夜的鬧甚麼脾氣?評估表上你今天只有五級,五級是不能在家裏大呼小叫的。”
他走到我面前,拿出一塊乾淨的毛巾,輕輕搭在我頭上。
“擦擦吧,別把地板弄髒了。李媽今天請假,沒人拖地。”
我一把扯下頭上的毛巾,狠狠砸在地上。
“我問你們,我的腎呢!”
沈泊如從書房裏走出來,手裏還拿着一本厚厚的經濟學原著。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眉頭微蹙。
“清商,你的情緒管理越來越差了。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遇事要冷靜,要量化。你現在的憤怒等級看起來像是有七級,但這在系統裏是沒有備案的。”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過來,坐下。我們理智地談談。”
我沒有動,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爲甚麼要瞞着我?爲甚麼要偷我的器官!”
晏淑放下手裏的茶杯,眼神溫柔地看向我。
“清商,不要用‘偷’這個字眼,太難聽了。我們是一家人,資源共享是家庭系統的核心理念。”
“當年你妹妹如果不做移植就會死。而你少一個腎,只要注意休養,完全可以正常生活。”
“你看,你這八年不是活得好好的嗎?甚至還能在運動會上拿長跑冠軍。”
她說到這裏,甚至欣慰地笑了一下。
“事實證明,我們的家庭資源調配是非常精準且完美的。”
我聽着這些令人髮指的歪理,感覺肺裏的空氣都要被抽乾了。
正常生活?
這八年來,我只要稍微勞累就會腰痠背痛,動不動就感冒發燒。
他們卻說我是裝病,說我爲了博取關注在評估表上造假。
“既然是資源共享......”我咬着破裂的嘴脣,死死盯着沈瑤華。
“那她現在擁有兩個健康的腎,我是不是可以要求她還我一個?”
沈瑤華臉色一白,嚇得縮進了晏淑的懷裏。
“姐姐......你別這樣,我害怕。我的焦慮指數又要上升了......”
沈嘉木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沈瑤華面前,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沈清商,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瑤華身體多弱你不知道嗎?你要挖她的腎,你是想逼死她嗎?”
他搖了搖頭,語氣深長。
“我原本以爲你只是貪財,沒想到你連親情都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