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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相府出了名的學人精,只學嫡姐。
嫡姐學琴,我十根指頭磨出血,也要彈同一支曲子。
嫡姐繡並蒂蓮,我熬壞了半隻眼睛,也要繡一模一樣的。
嫡姐及笄那天戴了一支白玉簪,第二天我頭上也多了一支。
京城的貴女們都笑我,說相府養了個影子。
後來聖旨下來,嫡姐要遠嫁北狄和親。
她當着我的面,把我繡的帕子撕成了兩半:
“你甚麼都學我,那和親你怎麼不去學?”
當夜,她喝了毒酒,死在閨房裏。
滿府上下都說,是我這個庶女剋死了嫡姐。
嫡母罰我在靈前跪了三天三夜。
我不知道,那是一瓶假死藥。
是父親託人從南疆買來,專門給嫡姐逃婚用的。
七日之內喂下解藥,嫡姐就能改名換姓,去江南過日子。
北狄要的和親公主,正好讓我這個學人精頂上。
可我只記住了一件事:
嫡姐喝了那瓶藥。
那我也喝。
..........
藥比我想象中苦。
我仰着頭,把瓷瓶裏剩下的藥一滴不剩地嚥了下去。
舌根麻得厲害,喉嚨像被刀子刮過。
我忍不住咳了兩聲。
懷裏的半張帕子掉在地上。
並蒂蓮被嫡姐從中間撕開,一朵跟着她進了棺材,另一朵留在我手裏。
我彎腰撿起來,小心拍掉上面的灰。
“姐姐,等等我。”
她最怕黑。
小時候打雷,她會鑽進母親懷裏。
我不敢跟過去,只能抱着被子,蹲在她院門外陪着。
如今她一個人走黃泉路,肯定也怕。
還好,這一次我能跟上她。
藥效來得很快。
我剛走出嫡姐的院子,眼前便黑了一片。
阿杏找到我時,我正倒在偏院門口,身體一陣冷一陣熱。
她嚇得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小姐!”
“您醒醒,別嚇奴婢!”
她摸到我發涼的手,轉身就往主院跑。
嫡母正在指揮下人將嫡姐的“屍身”運往地底密室。
那裏提前擺好了冰盆、軟榻和暖爐。
父親從南疆求來的解藥,也鎖在密室的暗格裏。
阿杏撲過去,跪得膝蓋砰的一聲撞在青磚上。
“夫人,二小姐出事了!”
“她沒有氣了,求您讓府醫去看看吧!”
嫡母眼底先是閃過一絲慌亂。
可聽見是我,她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又來這一套?”
阿杏愣住。
嫡母冷笑一聲。
“清瑤剛死,她便跟着裝死。”
“她學琴學畫也就罷了,如今連死人都要學。”
“真會挑時候。”
阿杏拼命搖頭。
“不是裝的,小姐的身子都涼了!”
“夫人,奴婢求您去看一眼,就一眼!”
嫡母抬腳踢開她的手。
“她爲甚麼鬧,你不清楚?”
“還不是知道自己要替清瑤和親,想逼我們改主意。”
父親從密室出來,袖口還沾着嫡姐身上的薰香。
聽見阿杏的話,他連腳步都沒停。
“把她擡回偏院。”
“派人守着,別讓她跑了。”
阿杏急道:
“相爺,小姐真病了!”
父親終於回頭。
“她若真想死,早在靈堂上撞柱了,何必等到現在?”
“她不過是想讓我們心軟。”
“告訴她,這婚,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兩個婆子奉命過來,將我拖回牀上。
我的後腦撞在門檻上。
很疼。
可我的眼睛怎麼都睜不開。
阿杏想給我喂水,守門的婆子卻奪走茶碗。
“夫人說了,誰都不許慣着二小姐。”
“她不是愛學大小姐嗎?”
“大小姐躺了三日,她便也躺三日。”
“餓急了,自然就起來了。”
水潑在地上,慢慢浸溼我的裙角。
我想告訴她們,我不餓。
死人是不需要喫飯的。
阿杏趁婆子不注意,悄悄握住我的手。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指尖。
忽然,她的哭聲停了。
燭光下,我的指甲不知何時變成了青紫色。
她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失。
“小姐......”
“您到底喝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