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意識像是沉在一潭冰水裏,渾渾噩噩的,不知漂了多久。

再睜眼,入目是熟悉的紗帳繡紋。

“姑娘!您可算醒了!”

守在牀邊的青杏眼睛通紅,見我睜開眼,又驚又喜,轉身就要往外衝。“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我伸手攥住她的袖口,“別去。”

青杏腳步一頓,回頭看我:“姑娘,您都吐血了,怎麼能不看大夫……”

我搖了搖頭。

我的母親,當年就是吞金自盡的。金子沉重,吞進肚子裏,會一點點磨破腸子內臟,便是扁鵲再世,也救不回來。母親臨死之前抓着我的手,字字泣血:“你父親寵妾滅妻,你萬萬不能走我的路,一定要找一個只對你好的人。”只是沒想到,我竟還是逃不過和母親一般的下場。

屋外傳來婆子叩門的聲響,

“二姑娘,老爺夫人還有族裏幾位長輩都在正廳坐着,叫姑娘即刻過去回話。”

孟家早已不復往日榮光,門第凋零,全靠着皇上一紙賜婚,才攀上謝衍這棵高枝。

整個家族都把重振門楣的指望,全部押在了我這門婚事之上。

今晚破廟發生的事,想來已經傳進府里長輩的耳朵。

我扶着牀沿,咬牙起身。

青杏連忙上前攙住我,我每挪一步,腹腔裏就傳來撕裂般的絞痛,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淌。

好不容易挪到正廳,還沒等我跨過門檻,二叔的聲音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孟蘭因!你是昏了頭了,新婚夜鬧出這種事,你把孟家的臉往哪兒擱!”

主位上,我爹臉色鐵青,重重嘆了口氣:

“蘭因啊,謝衍年紀輕輕就入了翰林,多少世家女想攀上這門親事。”

“你怎麼就不能忍忍?”

滿屋子長輩,沒有一個人問過我在破廟裏到底遭了甚麼罪,沒有一個人看見我身上的傷,更沒有人在乎我差一點就被人糟蹋了。

他們眼裏只有一件事——這門親事不能黃。

我看着眼前這些血脈相連的親人,忽然覺得荒唐。

“所以,在各位長輩眼裏,我的名聲、性命,還沒有這門親事要緊嗎?”

二叔猛地拍桌子:“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誰家閨女出嫁後不在婆家受點委屈,怎麼就你金貴?這門親事要是黃了,你擔得起嗎?”

他掃了一圈廳裏衆人,語氣又硬了幾分:

“明日謝衍上門來接,你那些委屈也好、怨氣也好,全給我咽回肚子裏去。老老實實跟他回謝府,不許再使半點性子,壞了大局!”

我爹跟着點頭,眉頭擰成一團:

“你二叔說得在理。你是孟家的女兒,家裏現在甚麼樣子你也清楚,沒有謝家這門親,往後你弟弟妹妹怎麼辦?”

一句接一句,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爭辯只會換來更多的數落。

我垂着眼簾,不再開口,一步一步挪出正廳。

身後二叔還在跟我爹交代,聲音模模糊糊的,大意是明日備些厚禮,早些打發人去謝家遞個話。

我爹應了一聲,又補了句“謝衍心善,不會真計較”。

沒有一句,是關於我的。

夜風穿過迴廊,吹得我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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