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永安侯世子頭七剛過,太后便下旨命我這沖喜世子妃殉葬。
而執意押我去陵寢的,是我從前的青梅竹馬,
剛登科的新科狀元顧言卿。
三個月前,是他親手送我上衝喜花轎,背棄了曾許下的承諾。
現下倒裝情深說我一條活路,想把舊債一筆勾銷。
我掀開車簾一角,涼聲問:
“顧狀元,請問我們還要多久,纔到世子陵寢?”
1.
“回世子妃,再走兩個時辰,就到侯府祖陵地界了。”
顧言卿的聲音隔着青綢車簾飄進來,帶着點沙啞。
我沒應聲。
他抬手挑開半邊車簾,聲音壓得極低:
“清辭,你......有沒有甚麼未完成的念想?”
我抬眼定定看他,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詫異:
“顧大人說笑了,臣妾是奉旨殉葬的侯府未亡人,哪有甚麼心願可了。”
顧言卿抿脣靜了許久。
“清辭,你定要這般與我生分說話嗎?我們從前......”
我直接打斷:
“顧大人慎言。如今你是奉旨經辦殉葬事宜的朝廷新貴。”
“我是將死的罪籍孀婦,身份有別,禮數不可廢。”
這話,是三個月前我坐上衝喜素轎那日,他親口對我說的。
車外徹底靜了。
我從簾縫望出去,他騎在馬上的背影,
和當日送我嫁去侯府時穿的官袍分毫不差。
那日沈府朱漆大門前,爹孃、妹妹清柔目送我坐進了素轎,
孃親捏着帕子擦眼淚:“清辭,你是家裏的長女,總得爲家裏考慮。”
我爹嘆氣:“太后親點沈家嫡女沖喜,你已有婚約,該是清柔去的,可她自小體弱,受不住侯府的晦氣啊。”
沈清柔攥着我袖子哭的梨花帶雨:“姐姐,我若嫁去侯府,說不定先跟着世子去了。”
“你從小堅韌,定然能熬過去的。”
顧言卿站在臺階最偏的位置,別過臉不肯看我。
那時候我還喚他的名字:“言卿,你說過要十里紅妝娶我的。”
他攥緊袖中物,指節繃得泛白:
“清辭,侯府勢大,清柔受不住的,你聰慧,或許......”
或許能活下來搏個侯夫人名分。
他沒說完,我也懂了。
一邊是沈家的仕途升遷,一邊是妹妹的身家性命,
我和他十幾年的青梅竹馬情分不值一提。
素轎剛被轎伕抬起,巷口就飄來喧天的喜樂聲。
是顧言卿迎娶沈清柔的隊伍來了。
他當初許諾給我的十里紅妝,如今卻給了別人,
“停車。”
顧言卿的聲音猛地把我拽回現實,馬車緩緩停穩。
他再次掀開車簾,遞來一盞茶水:“喝點茶,你臉色太難看了。”
我沒伸手接,抬眼直直望進他眼底。
“顧大人,當初我沖喜那天,你正和清柔拜堂,可曾料到會有今日?”
他手猛地一抖,茶盞蓋撞得哐當響,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手背上,他渾然不覺:“清辭,當日的事,我......”
我放下車簾,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
“起程吧,別誤了殉葬吉時,惹太后不快,你我都擔待不起。”
他脣瓣動了動,到最後半個字也沒說出口。
馬車再次動起來,軲轆碾過石板的聲音沉悶得像鼓點。
我倚着車壁往後靠,從衣襟暗袋裏摸出他當年送我的及笄賀禮,
那支刻着我幼時乳名的羊脂玉筆,指尖剛碰上就涼得刺骨。
顧言卿的聲音再次隔着車簾飄進來,壓得幾乎聽不清:
“我......我有話想同你說。”
我垂眼把玉筆塞回袖袋最深處。
“若是來懺悔的,就不必了,我不稀罕。”
他頓了頓,聲音帶了急切:
“我是想救你。”
我靜了好半天才開口:
“顧言卿,三個月前,是你親手把我送上衝喜的素轎,斷了我所有退路。”
“如今反倒說要救我?顧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怒意:
“你就這麼情願去死?就這麼恨我,寧肯丟了命也不願接受我的幫扶?”
我看着車簾外,語氣淡然:
“我不恨你,只是不想再和你有半分牽扯。”
車外再沒聲音,只有馬蹄踏在石板上的聲響,
一下一下像在倒數我剩下的時辰。
過了好久,我才聽見極低的一聲:
“你不會死的......”
2.
馬車停在城郊蘆棚茶寮邊。
顧言卿說歇兩刻再走。
還沒等我喝完盞熱茶,遠處又駛來一輛烏木馬車。
車簾一掀,下來三個我再熟不過的人。
三人神色各異。
我爹穿四品緋色官袍,臉繃得像凍石。
我娘眼睛紅腫,顯然哭了一路。
沈清柔裹着繡金軟緞,手小心扶着腰,小腹已經顯了弧度。
她有孕了。
娘先踩着碎步湊過來,指尖剛要碰我手腕,
又像怕沾髒東西似的猛地縮回。
我端着茶盞坐在條凳上,沒抬眼。
沈清柔走上前,眼尾先漫上紅:
“姐姐,我跟爹孃特意來送你最後一程。”
我摩挲着茶盞涼瓷邊,沒應聲。
“太后恩典,準你隨永安侯世子殉葬,這是沈家的榮耀。”
“你安心走,族裏會給你立長生牌。”爹繃着臉開口。
我抬眼掃過三人的臉。
我爹,四品通政司參議,靠我沖喜換了吏部優等考評。
我娘,侯府賞的誥命,拿我的命換小女兒攀新科狀元的婚事。
我妹妹,搶了我未婚夫,如今已有了身孕。
而我沈清辭,就是該乖乖去死,成全他們滿門榮耀的人。
沈清柔從丫鬟手裏捧過描金食盒遞來:
“姐姐,我特意做了你從前最愛的桃花糕,路上墊墊肚子。”
我沒接,
“這桃花糕的方子,還是當年我教你的。只是你忘了,我不喫桃花的。”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落不下來,眼淚啪嗒砸在食盒的描金蓋上。
“姐姐是不是還在怨我......”
顧言卿忽然出了聲,語氣冷得像結了冰:“清柔,你少講兩句。”
沈清柔咬着下脣,先怯怯瞟了他一眼,又飛快掃了我一眼,
眼底藏着壓不住的得意,軟着聲音晃他的袖口:
“言卿哥哥,我就是心疼姐姐,她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呀......”
“夠了。”顧言卿皺眉打斷她。
場面靜得只剩風颳蘆棚的嘩啦聲。
娘又捏着帕子抹眼淚:“清辭,是娘對不住你......”
“可當年清柔身子弱得很,受不住侯府的森嚴規矩。”
“你爹在朝中又處處被人擠兌......”
“母親。”
我站起身,素白孝衫被風掀起,
“您不必說了。”
我掃過三張各懷鬼胎的臉,一字一句:
“這三年在侯府,我只想通一件事。”
“甚麼?”爹沉聲問。
“所謂血脈親緣,有時候還不如路邊野草。”
“至少野草不會爲了自己活,把你往燒紅的火坑裏推。”
爹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
“你!”
沈清柔哭得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直抖:
“姐姐怎麼能講出這種話!”
當年是你自己跪在祠堂對着列祖列宗說,身爲嫡長女該爲家族分憂,自願嫁去侯府沖喜的!”“怎麼如今反倒怪起我們來了?”
我當然記得。
那夜祠堂香灰燙得我膝蓋發疼,
顧言卿站我面前冷聲道:“清辭,清柔身子弱,受不住侯府晦氣。”
娘“咚”的一聲跪在我面前,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
“清辭,娘給你跪下了,求你救救你妹妹,救救咱們全家。”
爹揹着手站在供桌邊,語氣沒有半分轉圜:
“你若不嫁,侯府遷怒,全家都得給你陪葬。”
我忽然笑了,聲音平得沒有波瀾:“是,當年是我自願嫁的。”
“今日,我也是自願奉旨殉葬的。”
“從今往後,我沈清辭的死活,和諸位再無半分干係。”
我轉身掀簾坐進馬車,半分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車簾落下前,我瞥見沈清柔正靠在顧言卿懷裏掉淚,
顧言卿站得筆直,眼神像淬了毒似的死死黏在我身上,彷彿要把我看穿。
我靠着冰涼車壁閉眼,外頭飄進來啜泣聲和勸慰聲。
好吵。
馬車剛晃着走了沒兩步,車簾被掀開,
顧言卿沒跟侍衛騎馬,反倒坐了進來。
“清柔肚裏的孩子......”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
“是意外。那天我醉得厲害,迷迷糊糊把她認成了你。”
我抬眼掃過他慘白的臉,扯了扯嘴角:
“所以,這是我的錯?是我灌你喝的酒?還是我把她塞進你房裏的?”
他臉瞬間白得像紙,連嘴脣都失了血色。
“顧言卿,你從來都是這樣。”
我靠回車壁,眼神涼得像冰.
“做選擇的時候比誰都狠,要承擔後果了,又找一堆身不由己的理由搪塞。
“何必呢,不累嗎?”
他眼睛一錯不錯盯着我,眼尾紅得快要滴血。
“是,我活該。”
“我活該這三年夜夜夢到你在侯府受委屈,一睜眼旁邊躺的是沈清柔。”
“我活該每次看見她的肚子,就恨自己當初沒站出來替你扛。”
“清辭,我快被熬瘋了。”
我轉過臉看窗外飛速後退的枯樹幹。
“那就瘋吧。反正你的死活,和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閉上眼懶得再說話,他湊過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帶着近乎偏執的篤定:
“我會救你出來的,清辭,我一定會彌補你。”
3.
馬車裏的沉默剛漫開,我忽然出聲。
“你可知我這三年在侯府,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顧言卿猛地抬頭看我。
“嫁進侯府那天,蕭景琰連我的蓋頭都沒掀。”
我垂眼盯着左手手背那道淺褐的疤,是嫁過去第二個月落的。
“我被扔在最偏的冷院,一住三個月,連送換洗衣衫的下人都沒有。”
“直到冬至府裏擺宴,老侯爺纔想起我這個沖喜的世子妃。”
“他讓我坐蕭景琰身邊佈菜,我夾了塊燉軟的雪梨,蕭景琰嫌太甜,抬手就掀了托盤。”
“滾熱的蜜糖水潑在我手背上,當場燙起一串燎泡。”
“他說,‘沖喜來的擺設,連菜都夾不對,留着礙眼’。”
顧言卿的手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後來我慢慢摸透了他的脾氣。”
“甚麼能喫甚麼碰不得,甚麼時候要喝溫潤的潤喉茶。”
“甚麼時候要塗清咳膏,我比伺候了他十年的老嬤嬤還清楚。”
我扯了扯嘴角笑:
“活得比丫鬟還不如。“”
“丫鬟還能攢假出府逛,我連侯府的中門都邁不出去半步。”
“清辭......”他伸手想碰我的疤,指尖快碰到時又猛地縮回去。
“第三年開春,侯府來了個擅彈箜篌的遠房表妹,是老夫人特意接來照料蕭景琰的。”
“蕭景琰待她格外不同,她便瞧我不順眼,說我佔着世子妃的位置擋她的路。”
“有天她說丟了老夫人給的赤金鑲珠釵,轉頭就在我院子的妝匣裏搜了出來。”
“蕭景琰讓我跪在院外青石板上,甚麼時候認錯甚麼時候起來。”
那天正下梅雨季的冷雨,我跪了整整六個時辰。
“我沒做錯,死咬着牙沒認。”
“後來是太后派來送藥材的內侍路過,順口提了句太后記掛我這個奉旨沖喜的沈氏,我才被下人攙回了屋。”
顧言卿眼尾紅透,水光在眼眶裏打轉。
他聲音抖得厲害:
“我原以爲......以你的聰慧,好歹能......”
“能怎麼樣?能得蕭景琰高看一眼?”
“能掌侯府的中饋大權?能活得光鮮體面?”
“顧言卿,你當初把我送來沖喜的時候,難道不知道蕭景琰甚麼性子?”
“陰鷙挑剔,喜怒不定,這些年死在他手裏的下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
我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你當初把我送進侯府,就是讓我去死。”
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我沒有!我原以爲你聰慧能活下來!我以爲......”
我猛地把胳膊抽回來,冷笑着打斷他:
“你以爲有朝一日我還能和你再續前緣?”
“顧言卿,你未免太貪得無厭了。”
他愣怔怔看着我,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這三年,沒睡過一天安穩覺。”
“我後悔了清辭,從你上花轎那天起,我就後悔了。”
“我試過去找你,可侯府門禁實在太嚴,我連半張字條都遞不進去。”
“我沒別的辦法只能等,等蕭景琰......可沒想到,等來的是太后要你殉葬的懿旨。”
他胡亂抹了把臉,狼狽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所以你現在堵在我去皇陵的路上,是想補償我?”
我笑出了眼淚。
我猛地斂了笑意,定定望着他:
“顧言卿,你知道嗎,這三年我最怨的,不是你把我送進侯府。”
“那是甚麼?”他啞着嗓子問。
“是你讓我覺得,我活着就是個笑話。”
我一字一頓說出口,咬得牙根都發疼。
“我爹孃偏疼清柔,說她身子弱,我認了。”
“蕭景琰磋磨我,我是奉旨沖喜的世子妃,他要我生就生要我死就死,我也認了。”
“可你呢?曾許諾這輩子非我不娶,要是負我就天打雷劈。”
“結果轉頭你卻負了我。”
他拼命搖頭想辯解,被我直接打斷。
“不必說了。”
我倚着冰涼的車壁,累得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都過去了。如今我去殉葬,是太后的懿旨,也是我自己選的路。”
“你我之間,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他忽然撲過來攥住我,胳膊勒得我發疼:
“沒有結束!清辭,我絕不會讓你死的!”
我任由他攥着,既沒掙扎也沒回應,
等他情緒稍稍平復下來,才輕輕把他推開。
他眼裏全是淚,淚珠滾下來砸在我手背上,燙得我皮膚髮緊。
原來他也會爲我掉眼淚啊,
可惜,太晚了。
車外傳來侯府管事恭敬的聲音:
“狀元公,殉葬的隊伍,到皇陵入口了。”
4.
永安侯府世子陵建在京西玉泉山腳下。
漢白玉石階順着山勢鋪上去,盡頭立着厚重的玄鐵墓門。
門兩側跪着兩排素甲白衣的護陵衛,個個面無表情。
我扶着車轅踏下來時,風捲着漫天紙錢掃過臉,涼得像落了滿頭碎雪。
顧言卿緊緊跟在我身後,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清辭。”他開口叫我,聲音啞得像被砂石磨過。
我沒應,抬眼盯着那扇緊閉的墓門。
墓門後頭是望不到頭的黑暗,是永遠的沉眠,
是再也醒不過來的前塵舊夢。
也好。
這半年困在侯府的日子,我實在太累了。
顧言卿突然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臂。
“我有話要同你講,就最後幾句。”
護陵衛的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傳懿旨的內侍就站在不遠處等着。
在場的人都在等吉時到。
等吉時到,等我進去殉葬。
“你說。”我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揮手屏退僕從,拽着我躲到側柏樹下,壓着聲音說得極快。
“我已經買通了守陵的護衛,也備好的假死的藥。”
“你服下後氣息會停十二個時辰,等入夜我的人就把你從墓裏換出來。”
他眼裏亮着孤注一擲的光:“我在江南置辦了宅子,路引和新身份都備齊了。”
“你出來後我們就去江南重新開始。”
“侯府只當你已經殉了葬,太后也不會在意一個無依無靠的世子妃的死活。”
他攥得我手腕發疼:“清辭,跟我走。”
我看了他很久,輕輕把胳膊抽了回來。
我直視他的眼睛:“顧言卿,憑甚麼?”
“憑你現在後悔了?憑你良心過不去了?”
“還是你覺得我沈清辭這輩子,就該圍着你打轉?”
“你要未婚妻撐門面的時候,我是你青梅竹馬的準狀元夫人。”
“你要前程的時候,我是你送給侯府換舉薦信的墊腳石。”
他張了張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不逃。”我說。
“甚麼?”他愣得像被雷劈了。
“我說,我不逃。”
我轉身面向墓門,素白喪裙被風捲得獵獵作響。
“半年前你聯合我爹孃把我塞進侯府喜轎時,我沒有逃,因爲我逃不掉。”
“沈家要靠這門婚事換我爹的升遷路。”
“你要靠侯府保舉進翰林院,沈清柔要你這個狀元郎做她的夫婿。”
“如今我不會逃。這是太后的懿旨,是我身爲永安侯世子妃的本分。”
“更是我自己選的路。”
“清辭......”他伸手想拉我,被我側身避開。
我望着他:“你可知我在侯府這大半年,最常琢磨的是甚麼嗎?”
他愣愣搖頭。
“我總在琢磨,要是當初我像清柔一樣撒潑哭鬧,沒那麼堅強,你們就會犧牲她,而不是算計到我頭上?”
他嘴脣抖得厲害,半句話都沒說出來。
“後來我總算想通了。”我輕輕笑出了聲。
“你們選我,不是因爲我懂事堅強,是喫準了我不會鬧。”
“不會拆穿你們的齷齪算計,只會咬着牙把苦往肚子裏咽。”
“就因爲我是嫡長女,就因爲我從小懂事聽話。”
我轉回身面向高高的石階:“但今天,我想遂自己的心意活一次。”
我抬腳踏上第一級漢白玉臺階。
“清辭!”他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喊。
我沒有回頭,一步一步穩穩往上走。
風颳得很大,吹得我衣袂翻飛,幾乎站不穩腳,可我半步都沒停。
走到墓道口的時候,護陵衛對着我躬身行禮,眼裏盛滿了憐憫。
我微微點頭,抬腿跨了進去。
身後傳來顧言卿壓抑得近乎崩潰的哭腔:“清辭!”
我沒有回頭。
玄鐵墓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
把最後一絲天光徹底擋在了外面。
黑暗瞬間漫了上來。
我靠在涼得刺骨的石壁上,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終於,可以安穩的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