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十年,所有人都說我是顧懷川養在金絲籠裏的嬌太太。
我也曾這麼以爲。
不用上班,不用擠地鐵,衣帽間的包按顏色擺,下午茶只喝空運來的玫瑰茶。
我以爲他愛我,所以願意把我寵成一個離不開他的女人。
直到他初戀回國,成了他律所的新合夥人。
那天晚上,我剛敷完面膜下樓,就看見她坐在我家客廳。
白襯衫,細高跟,手邊放着一份離婚清單。
顧懷川把鋼筆推到我面前,語氣平靜:
“簽了吧,房子車子歸我,給你二十萬,夠你重新開始。”
他初戀輕輕一笑:
“姜小姐,被人養了十年,也該知足。”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忽然笑了。
愛他時,我願意當他的嬌太太。
可不愛了,他們最好記住。
我不是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我是太久沒親自下場了。
1.
“簽字吧。”
顧懷川把鋼筆推到我面前。
我沒有碰。
“這是你第幾次想離婚?”
“不是第一次想。”
他靠進椅背,語氣平淡,“只是今天才說出來。”
周頌宜坐在他右手邊,翻了翻那份清單。
“顧太太,你們的婚姻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懷川願意給你一筆補償,已經算體面。”
她叫我顧太太時,尾音拖得很輕。
像在提醒我,這個位置馬上就要換人。
我看着她。
“周律師,這份清單是你整理的?”
“我只是幫懷川把數字理清楚。”
“那你是以合夥人的身份參加夫妻談判,還是以初戀的身份參加?”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周頌宜臉上的笑沒有變。
“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會把我過去十年買過的每一件衣服都列出來?”
“我只是提醒你,婚後大部分開銷來自懷川。”
我低頭翻着清單。
第一項,市中心的房子歸顧懷川。
第二項,車子歸顧懷川。
第三項,存款一人一半。
第四項,我離開時只能帶走個人衣物,所有珠寶、包和傢俱都要留下。
最後一項,是我的“補償金額”。
二十萬元。
周頌宜輕笑。
“這二十萬足夠你重新開始了。”
我抬頭看她。
“你覺得我這些年只值二十萬?”
“不是我覺得,是賬本算出來的。”
顧懷川終於開口:
“見月,別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我看向他。
十年前,他還是一個連像樣的西裝都買不起的年輕律師。
那時他第一次見我,站在朋友的飯局外面,不敢進門。
我把自己的卡遞給他,讓他去買一套合身的衣服。
後來他成了人人口中的顧律師。
而我成了他口中的“沒有收入、沒有工作、只會花錢的太太”。
“顧懷川。”
我輕聲問。
“你真的覺得,離開你以後,我只能靠這二十萬活着?”
他皺起眉。
“你已經十年沒有工作了。”
“所以呢?”
“所以你應該認清現實。”
周頌宜把鋼筆往我這邊推了推。
“姜小姐,女人到了你這個年紀,最重要的是體面。”
“簽了這份協議,至少懷川不會把你婚後的消費全部追回。”
我盯着那支筆,忽然笑出了聲。
“他還打算追回?”
我看着他。
“顧懷川,你是不是忘了,你當年說過要養我一輩子。”
“現在連買菜錢都要算利息?”
顧懷川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沒這麼說。”
“而且,過去的話沒有必要再提了。”
“好。”
我點點頭。
“那就只談現在。”
“你們這麼急着分財產,怎麼,周律師已經等不及搬進去了?”
我把協議合上,推回他面前。
“這份我不籤!”
顧懷川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不要把我們想得那麼不堪!”
“我有沒有想錯,很快就知道了。”
我站起身。
“明天之前,把真正的財產清單準備好。”
“否則,這二十萬,你們就留着給自己做後路吧。”
說完,我拉開會議室的門。
身後傳來顧懷川壓低的聲音:
“你會後悔今天的嘴硬!”
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顧懷川,後悔的人不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