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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我開始收拾行裝。
我沒有帶墨鶴沉送我的珠寶,也沒有拿他爲我置辦的華服。
包袱裏只有幾件舊衣、母親留下的木梳,以及那枚鎏金小箭。
我剛將身份玉牌塞進衣襟,房門便被墨鶴沉推開。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攤開手。
“把玉牌給我。”
我抬眼看他。
“爲甚麼?”
“汀蘭要留在京城養病。”
“禮部的人隨時可能查驗身份,她暫時需要你的玉牌。”
他的語氣很自然。
彷彿拿走的不是我的身份,只是一件借用幾日的首飾。
我按住衣襟。
“給了她,我從燕然回來以後是誰?”
墨鶴沉皺起眉。
“你是誰,還需要一塊玉來證明?”
他抬手撫過我的臉,拇指在我眼尾輕輕摩挲。
“我認得你就夠了。”
從前我最喜歡聽他說這種話。
我以爲那是承諾。
如今才明白,他的意思是,我的姓名、清白和身份都不重要。
只要我仍舊屬於他,便夠了。
“如果有一天,你也不認我呢?”
墨鶴沉的臉色冷了下來。
下一刻,他將我抵在衣櫃前。
他的手探入我的衣襟,指尖貼着皮膚取走那塊玉牌。
姿勢曖昧得像是親暱,做出的事卻是親手抹掉我的名字。
“書桐,別拿這種話試探我。”
“我縱着你,不代表你可以爲一塊玉跟汀蘭爭。”
他收好玉牌,又慢條斯理地替我整理衣領。
“等你回來,我自然會把身份還給你。”
我看着他,輕聲問:
“屬於我的東西,爲甚麼要由你還?”
墨鶴沉沒有回答。
外面忽然傳來侍女慌亂的喊聲。
“侯爺,表小姐暈倒了!”
墨鶴沉立刻轉身出去。
沒過多久,他又折返回來,徑直走向桌上的藥匣。
我心裏一緊,先一步按住匣蓋。
裏面裝的是暖心丸。
第二次替嫁時,我從百尺城樓上跳下來,雖然撿回一條命,寒氣卻入了骨。
大夫說,我若進入燕然雪原,必須每日服藥。
斷上一日,心口便會像刀絞。
斷上十日,神仙也難救。
墨鶴沉看着我的手。
“汀蘭突然心悸,這藥可以救急。”
我忍住喉間的酸澀。
“這是我一個月的藥。”
墨鶴沉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
“藥方裏有一味火蓮,只在京城有。”
“到了邊關,我會讓人重新給你配。”
我的指尖冰涼。
“可邊關沒有火蓮。”
他沉沉默片刻,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將我的手從藥匣上移開。
“汀蘭只用三日。”
“你一向比她身體好,再忍一忍。”
我盯着墨鶴沉拿走藥匣,忍不住笑了。
“上一次你也說,我比她命硬。”
他腳步驀地一頓。
他應該想起了那座城樓。
想起我摔斷的腿,滿身的血,還有大夫告訴我此生不能再有孩子時,他蒼白的臉。
他轉回來,摸了摸我的臉。
“書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等這件事結束,我用一輩子補償你。”
院外又傳來葉汀蘭的咳嗽聲。
他的手很快從我臉上抽離。
這一次,他仍然拿着我的救命藥走了。
晚上,墨鶴沉回來陪我喫飯。
他像甚麼都沒發生,替我盛湯,細心挑掉我不喜歡的薑絲。
“到了燕然,不許對任何男子動心。”
我捏着湯匙,隨口問:
“如果那個人比你好呢?”
墨鶴沉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他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
“那又怎樣?”
“你第一次心動,第一次親吻,第一次想嫁的人,全都是我。”
“他們來得太晚了。”
我看着他眼底勢在必得的佔有慾。
“也許來晚的人,不是他們呢。”
墨鶴沉沒聽懂。
他只當我在賭氣,低頭狠狠吻了我一會兒,才滿意地離開。
房門關上後,我拿出壓在箱底的婚書。
那是十六歲時,我與墨鶴沉偷偷寫下的。
還有他這些年寫給我的信、送我的紅繩,以及許諾一生一世的字條。
我一張張扔進火盆。
墨跡在火光中扭曲,最後燒成灰燼。
門外忽然傳來葉汀蘭溫柔的聲音。
“姐姐把這些都燒了,是準備再也不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