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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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將軍府時,正院燈火通明。

我還沒下轎,便瞧見幾個婆子抬着箱籠往東廂去。

那是我這些年替邢修遠留着的書房。

舊弓、兵書,還有他離京前沒寫完的一幅字,都在那裏。

長嫂迎上來。

“弟妹別多心。”

“安哥兒夜裏常驚醒,離不得他爹,婆母想着東廂近些,先讓雪娘母子住幾日。”

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

長嫂反倒怔住。

大約在她看來,我該哭,該鬧,該去掀秦雪孃的箱籠。

可我只是叫青黛回房收拾東西。

婆母很快讓人叫我去了正堂。

邢修遠已經回來。

安哥兒喝了藥,此刻趴在他膝頭睡着。

秦雪娘坐在旁邊替孩子掖衣角。

那模樣實在熟稔。

並不像臨時拼湊起來的一家三口。

婆母見我進門,立馬讓嬤嬤拿來一本族譜。

“安哥兒是修遠唯一的骨血。”

“雪娘沒有正式婚書,又是在邊關生的,若想讓孩子將來名正言順,最好記在你名下。”

我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塊空白上。

忽然明白了。

十年裏,我不只替邢修遠守着父母、祖宅、香火。

如今連他和別人生的孩子,也要我替他守得名正言順。

我合上族譜。

“我不認。”

婆母臉色微沉。

秦雪娘就忙站起身。

“母親,姐姐若不願便算了。”

她抱過孩子,聲音發澀。

“安哥兒跟着我吃了這些年苦,有沒有嫡子的名分都不要緊。”

婆母立刻心疼起來。

“胡說。”

“邢家的長孫,怎麼能叫人輕慢?”

邢修遠這纔開口。

“蘇蘅。”

“安哥兒不會搶你的東西。”

“將來府裏的田產、莊子,我會另外給你留一份。”

我停住腳。

“所以將軍覺得,我不肯認他,是怕他分我的家產?”

他皺了皺眉。

“我沒這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

邢修遠看着我。

“孩子沒有錯。”

我忽然笑了一下。

“是。”

“孩子沒有錯。”

“秦雪娘沒錯,公婆沒錯,我母親也沒錯。”

我盯着他。

“你們人人都有苦衷。”

“那我這十年,算甚麼?”

他臉色一僵。

我輕聲問:

“邢修遠,到底是誰錯了?”

正堂裏靜了下來。

邢修遠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委屈。”

“可他們已經跟了我這麼多年。”

“蘇蘅,這件事總要有人退一步。”

我看着他。

“所以又是我?”

他沒有回答。

到頭來,我受的那些委屈,竟還是最該被嚥下去的那一份。

婆母不耐地合上族譜。

“族譜的事以後再說。”

“先把正房西邊的暖閣騰出來,給安哥兒住。”

青黛忍不住道:

“那是夫人的臥房。”

婆母皺眉。

“她一個人住那麼大的地方做甚麼?”

邢修遠揉了揉眉心。

“大不了只住三日。”

我沒有爭。

回房後,叫青黛把衣物搬去了聽雪閣。

臨走前,我看見書案上那匣家書。

我從裏面抽出一封。

那是第五年冬天,他寫給我的。

“北地大雪,炭火不足。想京中梅花應開了,你莫貪涼。”

那年我看了許多遍。

如今再看,忽然聽見門外安哥兒歡喜地叫:

“爹爹,娘說邊關下大雪的時候,你揹我去抓兔子,可是真的?”

邢修遠笑了一聲。

“你那時才幾歲,也記得?”

孩子笑得更響。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信。

那一年,我心疼他炭火不足,親手拆了陪嫁的銀狐斗篷,託商隊送去邊關。

而他抱着兒子看雪。

身邊還有秦雪娘。

青黛紅着眼問:

“夫人,還留着麼?”

“留着。”

我把它放回匣裏。

“總得留到三日後。”

“叫我記得,這十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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