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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記事起,爸爸媽媽便告訴我:
我的出生是一場意外。
只因爲有人說我能給家裏招來一個兒子,他們才留下了我。
所以,他們給我的愛從來不是無條件的。
家裏的冰箱上貼着一張記分表,他們會根據我每天的表現打分,
這個分數決定我能不能喫飯、能不能喊他們爸爸媽媽,以及晚上有沒有牀睡。
九歲那年,我在家庭聚會上背感謝詞,漏掉了一句“謝謝弟弟讓我能留在這個家”。
媽媽當衆拿出剛拍好的全家福,沿着我的肩膀,將我整個人剪了下來。
“連你弟弟的好都不記得,我們家沒你這麼不懂感恩的孩子。”
然後他們直接把我丟在了飯店,讓我自己走回二十公里外的家。
十七歲那年,弟弟打傷了同學,要被學校勸退。
爸媽逼我和學校撒謊,是我長期慫恿他去欺負別人,弟弟是無辜的。
我第一次拒絕了他們。
結果分數被當場清零。
那天夜裏,他們把我趕出家門。
在暴雨中,我急性闌尾炎發作,被路人送進醫院。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護士給媽媽打電話,她冷漠地說:
“我們現在不想要她了,不用搶救了。”
原來在他們眼中,
意外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連活下去的資格,也可以被他們隨時收回。
......
弟弟出生的那天,爸爸第一次主動抱了我。
他一隻手託着襁褓裏的弟弟,另一隻手將我攬進懷裏,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知意,爸爸媽媽沒有白養你。”
那時的我聽不懂這句話,只知道爸爸今天很高興。
我仰起臉,期待他像親弟弟那樣親親我的額頭。
可弟弟忽然哭了。
爸爸立刻鬆開我,去哄他,我被他的手肘撞得後退兩步,腳後跟磕在牆角,卻不敢哭。
弟弟滿月後,媽媽買來一塊白板,用吸鐵石貼在冰箱門上。
白板最上方寫着四個字。
“知意積分。”
媽媽拿着紅色記號筆,耐心地向我解釋規則。
按時起牀加一分,考試滿分加十分,幫忙照顧弟弟加兩分。
哭鬧扣三分,頂嘴扣五分,惹弟弟不高興扣十分。
“分數越高,說明你越值得爸爸媽媽愛。”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
“知意一定會努力,對不對?”
我用力點頭。
那時我還不知道,白板上的數字意味着甚麼。
八十分以上,我纔可以喊他們爸爸媽媽。
六十分以上,我才能坐在餐桌旁喫飯。
低於四十分,我就只能睡儲藏室。
我第一次被扣到六十分以下,是弟弟兩歲那年。
他把一碗剛蒸好的雞蛋羹掀到地上,滾燙的湯汁濺在我小腿上。
我疼得叫了一聲,下意識將他推開。
弟弟跌坐在地,愣了兩秒,放聲大哭。
媽媽衝進廚房,一巴掌打在我臉上:“誰允許你碰弟弟的?”
我捂着臉,指向地上的碎瓷片。
“是他先打翻了碗。”
媽媽低頭看了一眼我燙紅的小腿,眉頭皺得更緊。
“他才兩歲,他懂甚麼?”
她把弟弟抱起來,直接在記分表上扣掉了我二十分。
那天晚上,餐桌上只有三副碗筷,我站在廚房門口,看着爸爸喂弟弟喫排骨。
肉香順着熱氣飄過來,我的肚子不爭氣地響了。
爸爸抬起頭,表情立刻沉下去。
“六十分以下不能上桌,你忘了?”
我搖搖頭,趕緊退回儲藏室。
半夜,媽媽端給我一碗冷飯。
她告訴我,只要把弟弟哄高興,就能把分數掙回來。
我扒着結成硬塊的米飯,心裏竟然生出了一點感激,媽媽還是捨不得我餓死的。
上小學會寫字之後,我準備了一個記事的小本子。
媽媽喜歡我安靜,爸爸喜歡我成績好,弟弟喜歡我把所有玩具都讓給他。
只要足夠聽話,
我一定能拿到滿分,一直做爸爸媽媽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