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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棲梧院,我讓人架起火盆。
阿箬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我的裙襬。
“娘娘,不能燒啊。”
“這些花是殿下親自命人從江南移來的。”
“那年您高熱不退,他守了三日,還說只要您醒來,想要甚麼都給您。”
我看着院中開得正盛的梔子。
是啊。
那時我醒來,謝臨淵坐在牀邊,眼底全是紅血絲。
我聞到他袖間的梔子香,隨口說了句好聞。
第二日,東宮便運來數百株梔子。
我以爲那是他疼我。
如今才明白,他不過是想讓這座沒有長姐的東宮,多一點長姐喜歡的味道。
“燒。”
我剪下一大捧花,扔進火裏。
火舌捲上潔白的花瓣,濃烈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沈知微,你瘋了?”
謝臨淵大步走進來,一腳踢翻火盆。
滾燙的炭火四散飛濺。
阿箬慌忙護住我,手背被燙出一片水泡。
謝臨淵卻看都沒看。
他彎腰撿起一株未燒盡的梔子,臉色難看得厲害。
“誰準你動這些花的?”
我覺得好笑。
“殿下不是將棲梧院賜給長姐了嗎?”
“我明日便走,總該收拾乾淨。”
謝臨淵將花扔在地上。
“清蘅最愛梔子。她這些年受了太多苦,只有聞到熟悉的花香才能安睡。”
“你便是怨,也不該拿花撒氣。”
原來真是給她種的。
親耳聽見,還是疼得厲害。
長姐姍姍來遲。
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披風,領口繡着並蒂蓮。
那是我與謝臨淵成婚第一年,他送我的生辰禮。
我一直捨不得穿。
如今,卻披在長姐肩頭。
她順着我的視線看了一眼,慌忙解下披風。
“知微,你別誤會。”
“我夜裏怕冷,殿下隨手拿來的。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東西。”
謝臨淵按住她的手。
“一件衣服而已,你喜歡便穿着。”
“她明日就走了,難道還要把東宮的東西全搬空?”
我看着那件披風,忽然想起,這上面的並蒂蓮並非我喜歡的樣式。
送來那日,我曾說過太素。
謝臨淵卻告訴我:
“你穿得好看。”
現在看來,不是我穿得好看。
是長姐喜歡。
“殿下說得對。”
我收回目光。
“東宮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帶。”
謝臨淵的臉色莫名更沉。
“你最好說到做到。”
長姐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殿下,既然知微捨不得這個院子,不如我住別處吧。”
“她燒花傷你至此,你還替她說話?”
謝臨淵冷眼望向我。
“棲梧院今日便騰出來。”
“清蘅身子弱,受不得煙氣。你去偏院住一晚,明日自行離開。”
阿箬氣得渾身發抖。
“殿下,太子妃昨夜才受了寒,偏院連炭火都沒有!”
“住一晚死不了。”
他語氣平淡。
彷彿曾經將我的腳捂在懷裏,說絕不讓我受寒的人,不是他。
我攔住還想爭辯的阿箬。
“好。”
經過謝臨淵身側時,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沈知微。”
“你一定要這樣陰陽怪氣?”
我抬頭看他。
“那殿下想讓我怎樣?”
“跪下來謝您準我給長姐讓位,還是笑着祝你們百年好合?”
他眸光一冷。
我掰開他的手指,聲音很輕。
“謝臨淵,我只是不要你了。”
他怔在原地。
我沒再看他,帶着阿箬走向偏院。
身後,長姐忽然痛呼一聲。
謝臨淵立刻轉身,將她抱進懷裏。
那點落在我背上的目光,也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