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婆婆生日宴，老公初戀牽來兩條大型犬。
她笑着說：
“它們也想嚐嚐你的手藝。”
老公陸沉立馬興沖沖地拿來兩隻餐盤。
爸媽卻對狗毛過敏，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陸沉拉開廚房門，語氣平淡：
“叔叔阿姨去裏面喫吧，關上門就好了。”
我還沒開口，他已將兩張椅子鋪好軟墊，讓狗坐了上去。
那是爸媽剛纔的位置，我見狀氣血上頭：
“這桌菜我和爸媽忙了一天，連飯桌都不能坐？”
他壓低聲音：
“今天媽生日，別讓客人難堪，你爸媽反正都是自己人。”
我媽端着碗，輕輕拉我：
“沒事，廚房也能喫，不礙事兒。”
我爸還在問，要不要把長壽麪端出來。
看着他被燙紅的手，我忽然明白。
所謂自己人，就是受了委屈，也得替他顧全面子。
我接過媽媽的碗，放回桌上。
“爸，媽，我們出去喫。”
陸沉臉上浮起笑：
“這纔對嘛，過會記得來切蛋糕。”
我笑着回道：
“不用了，不夠給狗喫的。”
......
“桑陌，你是不是因爲我帶了金毛來，才故意拉着叔叔阿姨走的？”
楚清芷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玄關處。
她穿着一條純白色的棉麻長裙，整個人顯得溫婉又柔弱。
那兩條半人高的金毛犬正乖巧地蹲在她腳邊。
她手裏還拿着我剛切好的水果拼盤。
語氣輕柔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阿沉跟我說，叔叔阿姨最是通情達理的。”
“狗狗平時在家裏都是上桌喫飯，它們也是一條小生命呀。”
“你這麼善良，肯定不會爲了兩個座位跟小狗計較的，對吧？”
我停下換鞋的動作。
轉頭看着她那張化着僞素顏妝的臉。
真是歎爲觀止。
她能把鳩佔鵲巢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能把逼走長輩粉飾成關愛生命。
我看着她，冷冷開口。
“是，我不跟狗計較。”
“因爲狗聽不懂人話。”
楚清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微微低下頭，肩膀輕顫。
“桑桑姐，你別生氣，都是我和寶寶不好。”
“我不該想着讓它們感受家庭氛圍，打擾了你們。”
她故意把“家庭氛圍”四個字咬得很重。
彷彿她和陸沉，還有她的狗，纔是一家人。
“你在胡說甚麼！”
陸沉大步從餐廳走過來。
一把將楚清芷拉到身後。
滿眼都是防備和心疼。
他皺着眉看向我，聲音壓得很低，卻透着責備。
“桑陌，你吃錯藥了？”
“清芷好心好意來給媽過生日，你在這陰陽怪氣甚麼？”
“叔叔阿姨都說了不介意去廚房喫，你非要上綱上線。”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領了三年結婚證的男人。
只覺得無比陌生。
我爸的手背上，剛纔爲了端那鍋熱湯被燙出一個大水泡。
現在正紅腫着。
我媽今天特意穿了新買的衣服，就爲了來參加親家母的生日宴。
結果連飯菜都沒喫上一口。
就被逼得要端着碗去廚房站着喫。
而他，卻在心疼他的初戀受了委屈。
“我想幹甚麼？”
我極力壓制着聲音裏的顫抖。
“陸沉，那桌子上有我爸媽愛喫的菜嗎？”
“那十二道菜，是我和我爸媽從早上六點去菜市場買回來，洗切炒忙了五個小時做出來的。”
“你媽愛喫清蒸石斑，你愛喫糖醋排骨。”
“哪怕是你那初戀愛喫西芹百合，我也做了。”
“可我爸媽呢？”
我深吸一口氣，指着餐廳。
“他們連坐下來喫口自己做的飯的資格都沒有嗎？”
陸沉愣了一下。
隨即眼神開始躲閃。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我不是說了嗎，過個生日圖個熱鬧。”
“清芷一個人住，帶着狗多孤單。”
“你爸媽是長輩，讓讓晚輩怎麼了？”
“再說了，又不是不讓他們喫。”
我媽在身後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
聲音裏透着討好和惶恐。
“桑桑，別吵了。”
“廚房挺好的，真挺好的。”
“我和你爸隨便對付兩口就行，別因爲我們傷了和氣。”
我看着媽媽那雙因爲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
眼淚險些砸下來。
憑甚麼？
憑甚麼我的父母要在這裏受這種委屈。
我反手握住媽媽的手。
“媽，我們走。”
我拉開大門。
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我還能聽見婆婆在裏面抱怨。
“真是小家子氣，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清芷啊，快過來坐，別理她。”
我把爸媽帶到了小區外面的一家麪館。
點兩碗牛肉麪。
我爸低着頭，從兜裏掏出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擦着手背上的水泡。
他見我看他，趕緊把手縮到桌子底下。
勉強擠出一個笑。
“桑桑，爸沒事，不疼。”
我媽把面裏的牛肉全都夾到我碗裏。
“你多喫點，今天忙壞了吧。”
我看着碗裏堆成小山的牛肉，眼底酸澀。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陸沉發來的微信。
我以爲他至少會覺得有一絲愧疚。
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道歉。
點開一看。
是一條長長的語音。
我點開轉文字。
“你們在外面喫飽了吧？回來的時候順路去寵物店買兩袋無谷牛肉糧。”
“清芷帶來的狗喫不慣家裏那些肉，現在正鬧脾氣呢。”
“別買錯了，要進口那個牌子。”
我看着這幾行冰冷的字。
對面，我爸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廉價的麪湯。
我按滅了手機屏幕。
輕聲說道。
“喫完我送你們去酒店，我們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