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把爸媽安頓在離我家很遠的一家快捷酒店後。
我在樓下的便利店裏坐了很久。
看着窗外來來往往的車輛。
腦子裏全都是三年前陸沉向我求婚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捧着花,跪在我的出租屋樓下。
信誓旦旦地對我爸媽說:
“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把桑桑交給我。”
“我發誓,以後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你們也是我的親生父母,我會像孝敬親媽一樣孝敬你們。”
言猶在耳。
現實卻甩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不禁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這可悲的婚姻。
更可笑的是。
陸沉以前是極度對狗毛過敏的。
剛談戀愛那會兒,我們在路邊遇到一隻流浪狗。
我剛想去摸。
他就如臨大敵地拉着我跑開。
連着打了十幾個噴嚏,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還因此去了趟醫院拿抗過敏藥。
他當時緊緊抱着我,聲音虛弱:
“老婆,以後我們千萬別養帶毛的寵物,要命的。”
可是現在呢。
爲了楚清芷的狗。
他不僅能近距離接觸,還能親自給狗鋪坐墊,甚至給狗端盤子。
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
能讓一個人連生理過敏都能克服。
我站起身,把手裏已經冷透的咖啡扔進垃圾桶。
轉身打了輛車回婆婆家。
不是回去妥協。
而是我需要拿走我放在那裏的工作電腦。
推開婆婆家大門的那一刻。
客廳裏熱鬧非凡。
電視裏播放着綜藝節目。
茶几上擺滿了零食和水果。
楚清芷正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主位上。
那是沙發正中間,正對着電視的位置。
婆婆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清芷啊,你這衣服真好看,襯得你皮膚白。”
陸沉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拿着削好的蘋果,遞給楚清芷。
“這蘋果甜,你多喫點。”
兩隻金毛犬在客廳裏肆意撒歡。
狗毛在空氣中飛舞。
而讓我瞬間血液凝固的,是餐廳的方向。
那是昨天晚上。
我熬到凌晨兩點,一層一層攤餅皮,親手做出來的抹茶千層蛋糕。
婆婆說過,她不喜歡外面買的蛋糕,覺得植物奶油膩。
我就自己買動物奶油,買最好的抹茶粉。
小心翼翼地做了整整一個晚上。
可現在。
那個精緻的蛋糕,被隨意地切成幾大塊。
扔在兩個不鏽鋼狗盆裏。
兩隻金毛正大口大口地舔舐着奶油。
糊得滿嘴都是綠色的抹茶。
聽到開門的動靜,客廳裏的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空氣有短暫的停滯。
婆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翻了個白眼。
楚清芷最先反應過來。
她放下手裏的蘋果,站起身,語氣依然溫和無害。
“桑桑姐,你回來啦。”
“叔叔阿姨安頓好了嗎?”
她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我冰冷的視線。
順着我的目光看向狗盆,她輕輕捂住嘴,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哎呀,你是在看那個蛋糕嗎?”
“你別誤會呀。”
“是阿沉說這蛋糕做得太甜了,媽有高血糖,不能喫太多甜的。”
“放着也是浪費,我看狗狗挺饞的,就給它們加個餐。”
“你不會心疼一個蛋糕吧?”
她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餐廳。
看着地上的狼藉。
那是我滿心的孝意,和一整晚的心血。
現在成了狗的飯後甜點。
陸沉走過來,皺着眉頭拉住我的胳膊。
“你至於嗎?”
“一進門就拉着個臉。”
“清芷也是好心,怕浪費了你的心意。”
“再說了,狗喫怎麼了?狗也是一條命,它吃了不也等於沒浪費嗎?”
我甩開他的手。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陸沉,我媽有高血糖。”
“這個蛋糕,我用的是零卡糖。”
“我專門調整了配方,就是爲了讓她能多喫兩口。”
陸沉愣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任何愧疚,反而有些惱羞成怒。
“那又怎麼樣?”
“我都說了,一塊蛋糕而已,你還要記仇到甚麼時候?”
“你要是實在不痛快,明天我去店裏給你訂十個八個讓你做個夠行不行?”
婆婆也在這時幫腔。
“就是啊,多大點事。”
“嫁進我們家三年了,肚皮一點動靜都沒有。”
“做個蛋糕還委屈上了。”
“清芷多懂事,一來就給我買了幾萬塊的按摩椅。”
“你呢?除了會做點不值錢的飯菜,還會幹甚麼?”
我看着這和諧的一家人。
突然覺得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生命。
我走進臥室。
把我的筆記本電腦裝進包裏。
臨走前,我轉過頭看向楚清芷。
她正微笑着看着我。
眼神裏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
我扯了扯嘴角。
“楚清芷,蛋糕好喫嗎?”
她愣了一下。
“我沒喫呀,狗狗喫的。”
“那就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裏面我加了木糖醇。”
“狗喫多了,是會死的。”
此話一出。
楚清芷的臉色瞬間煞白。
“你......你說甚麼?”
她尖叫着撲向狗盆。
陸沉也慌了神,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桑陌,你是不是瘋了!你故意下毒?”
我冷漠地看着他們雞飛狗跳。
“木糖醇是人喫的代糖,不是毒藥。”
“是你們自己要餵狗的。”
“趕緊送寵物醫院吧,晚了可就真沒救了。”
說完,我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陸沉氣急敗壞的吼聲:
“桑陌,你給我滾回來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