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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歲那年,爸媽在街上吵架,他們誰也沒發現妹妹跑到了馬路上。
一輛失控的貨車衝向她。
我把她推開,自己卻被撞壞了腦子,智商永遠停在了六歲。
愧疚的爸媽在家裏貼滿便籤,告訴我紅色代表危險,綠色代表安全。
哪怕同一句話我問上幾十遍,他們也從不厭煩。
直到妹妹考上京市排名第一的舞蹈學院,報到前一晚,她哭着對爸媽說:
“我想讓你們陪着我去學校,就讓我當一次獨生女,行嗎?”
看着她的眼淚,爸媽最終心軟了,答應陪她去三天。
臨走前,媽媽把一張紅色便籤貼在門上。
“除了爸爸媽媽,誰敲門都不許開,記住了嗎?”
我認真點頭,答應一定會乖。
可他們離開的第二天,樓下起火,濃煙順着樓道灌了上來。
消防員在門外拼命砸門,大聲問房間裏有沒有人。
我害怕地給媽媽打電話,說門外來了陌生人,他們一直讓我開門。
媽媽正在陪妹妹辦理入學手續,只匆匆叮囑了一句:
“千萬不能開門,回房間乖乖待著,等媽媽回來。”
於是我聽她的話,乖乖回到房間裏。
只是再也等不到她回來了。
......
妹妹的錄取通知書送到家那天,媽媽買了一個很大的蛋糕。
蛋糕上站着一個穿白色舞裙的小人,
我趴在桌邊看了很久,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小人的舞鞋。
妹妹突然衝過來,一把推開了我。
“別碰!這是我的!”
我的腰撞在桌角上,疼得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媽媽聽見動靜,連蛋糕都顧不上,立刻將我抱進懷裏。
“安安不哭,媽媽在這裏。”
她一邊揉我的腰,一邊責備妹妹。
“你姐姐只是喜歡你的蛋糕,你推她做甚麼?”
妹妹僵在桌邊,手裏還攥着那封錄取通知書。
半晌,她忽然抓起蛋糕,狠狠砸在了地上。
白色奶油濺得到處都是。
那個穿舞裙的小人斷成了兩截。
“我不要了!”
“反正我的東西,最後都會變成她的!”
爸爸沉下臉。
“林心悅,你姐姐爲了救你才變成這樣,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妹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知道她救過我!”
“這句話你們已經說了十三年了!”
“我六歲生日,她發燒,媽媽把我一個人扔在飯店。”
“去年我腳踝骨裂,爸爸陪我去醫院,半路接到她哭着找你的電話,又把我丟給了護士。”
妹妹掀起褲腿,她的腳踝上,還有一道手術留下的疤。
“那天我一個人躺在病牀上,麻藥失效了,疼得一直哭。”
“可你們誰都沒有回來。”
爸爸張了張嘴,臉色一點點白了。
媽媽抱着我的手,也慢慢鬆開。
妹妹擦掉眼淚,把錄取通知書放在他們面前。
“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想讓你們陪我去報到。”
“就三天。”
她聲音顫抖着,眼淚一顆顆砸在錄取通知書上。
“讓我當三天獨生女,行嗎?”
客廳驟然安靜下來。
我不太懂妹妹爲甚麼哭,但我走上前擦去了她的眼淚。
“妹妹不哭,你想要甚麼,姐姐都給你。”
媽媽的眼圈紅了。
當天晚上,爸媽答應了她。
第二天,媽媽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綠色便籤貼在飯盒、牛奶和麪包上;紅色便籤貼在燃氣竈、窗戶和藥箱上。
爸爸安裝了監控,又把電話手錶戴在我腕上。
媽媽拉着我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紅色是甚麼意思?”
“危險,不能碰。”
“陌生人敲門怎麼辦?”
“不能開。”
“如果他一直敲門呢?”
我想了半天,小聲回答:
“回房間,等媽媽。”
媽媽終於笑了,低頭親了親我。
“安安真乖。”
臨走時,她把最大的一張紅色便籤貼在門鎖旁。
她告訴我,門外有很多壞人,
如果我開門,就會被他們帶走,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
我害怕極了,用力點頭。
妹妹站在門外,已經換上了最喜歡的白裙子。
我把一顆綠色積木放進她掌心。
“妹妹要開心一點。”
“這三天爸爸媽媽都給你。”
妹妹低頭看着積木,眼神晃了一下。
可她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把它塞進了口袋。
大門緩緩合上。
媽媽的臉消失前,還在叮囑我:
“一定不能開門。”
我搬來小凳子,端端正正坐在門口。
媽媽給我留下了三張綠色便籤。
一天撕一張。
全部撕完,他們就會回來。
我把第一張貼在手背上,小聲告訴自己:
“安安乖一點。”
“妹妹就會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