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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裴硯舟成婚的第三年,我被困在斷崖邊整整一夜。
他沒有來救我。
因爲出事前半個時辰,他的青梅陸明珠紅着眼睛闖進別院,說今日是她母親病逝十年的忌日。
陸明珠說自己夢見母親滿身是血,實在不敢獨處。
裴硯舟當即帶走了所有侍衛。
臨行前,我拽住裴硯舟的衣袖。
“雪快封山了,護送軍冊的人尚未回來,至少留下兩名侍衛。”
陸明珠躲到他身後,淚光盈盈地看我。
“嫂嫂是不是怕我藉機纏着硯舟哥哥?”
“若你不高興,我可以一個人回去。反正我自幼沒了母親,遇到再可怕的事,也只能自己熬。”
裴硯舟立刻沉下臉。
“沈知微,你非要在她最難過的時候爭風喫醋?”
我啞了啞聲,拽着裴硯舟的衣袖。
“我不是爭風喫醋。近來山中有流匪,軍冊又關係裴家滿門——”
“夠了。”
裴硯舟掰開我的手。
“別拿那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嚇唬人。你不是總說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嗎?明珠膽子小,與你不同。”
說完,裴硯舟親手替陸明珠繫好披風。
陸明珠回頭看我,脣邊帶着一絲得意。
“嫂嫂這樣厲害,便是真出了事,也用不着旁人救。”
他們走後不到一個時辰,別院便燃起大火。
黑衣人封住院門,逼問軍冊的下落。
我從後窗逃出去,踩着積雪奔上斷崖,卻被他們逼進一座廢棄索橋。
繩索被利刃斬斷一半,整座橋懸在山谷上方。每
一次風吹過,腐朽的木板都會發出斷裂的聲響。
我縮在僅剩的幾塊木板間,將求救的響箭射向夜空。
一支。
兩支。
直到最後一支響箭燃盡,也沒有等來裴家的援兵。
反倒是一名黑衣人攀上崖壁,隔着風雪冷笑。
“裴世子果然不在意你的死活。”
“沈知微,識相些,把軍冊交出來。否則繩子一斷,你連屍骨都找不到。”
我沒有軍冊。
那本能夠證明望川一戰並非裴家通敵的軍冊,至今下落不明。
可對方顯然不信。
我在風雪中撐到天亮,右側繩索終於斷開。
橋身猛然傾斜。
我的身體撞上崖壁,指甲掀翻,左肩被斷木刺穿。千鈞一髮之際,一支巡山的邊軍發現火光,用繩索將我救了上去。
軍醫爲我包紮時,問我:“家裏人呢?”
我看着空蕩蕩的山道,搖了搖頭。
“沒有家裏人。”
裴硯舟直到午後纔回來。
陸明珠只是受了驚,連一根頭髮都沒傷着。裴硯舟卻抱着她走進院門,彷彿懷裏護着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看見滿身是血的我,裴硯舟腳步頓了一瞬。
“怎麼弄成這樣?”
我忽然覺得可笑。
“昨夜有人刺S我。我放了三支響箭。”
陸明珠趴在他肩上,小聲開口:
“硯舟哥哥本來要回來,是我嚇得暈了過去。”
“嫂嫂,你不會怪我吧?”
我尚未說話,裴硯舟已經冷冷道:
“明珠失去母親多年,最怕忌日。你明知道她受不得刺激,還在這裏擺臉色給誰看?”
我忍下滿腔的難過:
“我差點死了。”
他目光落在我肩頭的繃帶上,神色沒有半點動容。
“你現在不是好好站着?”
“從前你父親入獄,你一個人都能撐下來。如今不過受了點皮外傷,反倒學會拿生死邀功了。”
陸明珠掩脣輕笑。
“嫂嫂命硬,哪會真死?”
“她若肯向我服個軟,硯舟哥哥說不定還會多疼她幾分。偏偏她總擺出一副離了誰都能活的樣子,看着便讓人掃興。”
裴硯舟沒有斥責陸明珠。
他抱着陸明珠從我身旁走過。
“廚房燉了安神湯,給明珠送去。”
我問:“我的藥呢?”
裴硯舟頭也沒回。
“你不是能忍嗎?”
“既然能忍,就別浪費府裏的好藥。”
當晚,陸明珠發起高熱。
裴硯舟調走別院僅剩的兩名軍醫,又命人取走我房裏的雪參,熬湯給她補身。
我的傷口裂開,鮮血溼透裏衣。
婢女青禾跪在院中,哭着求裴硯舟留下一名軍醫。
裴硯舟站在廊下,語氣冷漠。
“沈知微不過是手臂受傷,明珠卻高燒不退。孰輕孰重,你分不清?”
陸明珠依偎在裴硯舟懷中,虛弱地笑了笑。
“青禾,你別急。”
“你家夫人連斷橋都摔不死,少喫一日藥又能如何?”
“倒是我,自幼身子弱。若真有個三長兩短,硯舟哥哥怕是要心疼一輩子。”
他們走後,我獨自燒紅匕首,剜去肩頭腐肉。
疼得幾乎昏厥時,我聽見院外有人談論。
“世子真信了陸姑娘的話?”
“當然。陸姑娘說少夫人嫁進侯府只爲榮華富貴,世子已經答應試她一次。”
“怎麼試?”
“聽說北境的局勢不穩。世子會故意留下銀票和路引,再放出自己被困雪嶺的消息。”
“若夫人拿錢逃走呢?”
“那便證明她是個貪生怕死的撈女。”
我握着匕首的手驟然停住。
原來昨夜的見死不救,還不是最狠的。
裴硯舟要拿我的命,驗證陸明珠的一句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