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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給周敘的外婆買降壓藥,我又去了血站。
護士問我這個月是第幾次來,我撒了謊,說第一次。
周敘是我們系出了名的貧困生,外婆癱瘓在牀,家裏請不起護工,我心疼他,就裝成富家女,幫她照顧外婆。
藥費、營養費、他的學費,全是我一管一管賣X換來的。
針頭拔出來時我眼前一黑,栽倒在血站的長椅上,再醒來已經是凌晨。
周敘說要在宿舍複習,託我晚上替他去看外婆。
我瘋了一樣往回跑,打周敘電話,沒人接。
手機上卻跳出一條朋友圈,是他的女兄弟林溪發的。
【一年之約到期!我輸了,原來真有人不圖錢對你好。】
配圖是會所包廂,周敘穿着定製西裝,面前那個蛋糕上印着他家集團的logo。
評論區裏,他回了一句:
【早說了你還不信,害我裝了一年窮,每晚她去我外婆家前,還得先把家裏的護工支走。】
原來周敘是周氏集團的繼承人,他收下我的每一分血汗錢,只因爲林溪說,她不信世上有人會不圖錢地愛他。
可他忘了,今晚護工走了,我卻沒能到。
我推開家門,外婆摔倒在衛生間冰涼的地磚上,身子早就硬了。
她等了一整夜,我沒能趕到,那個說家裏窮的人,也沒有來。
我扶着門框慢慢滑坐下去,眼前一片漆黑。
我忽然想起醫生說過,我貧血這麼重,今天那一管,本來就不該抽。
......
急救員蹲在衛生間門口看了一眼,關掉手電,衝民警搖了搖頭。
“走了好幾個小時了,沒有搶救的必要。”
民警把我拉起來,“你是老人甚麼人?”
我張了張嘴,這一年外婆逢人就說我是她外孫媳婦,可我跟周敘連證都沒領,最後只能說:“我是她外孫的女朋友。”
“那趕緊聯繫她外孫,家屬得到場。”
我點開周敘的號碼,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按準。
那頭吵得厲害,有人在唱生日歌,還有人喊林溪喝酒。
“周敘,外婆......”
“哎,嫂子呀。”
接電話的是林溪。
“今天我生日,我們玩遊戲呢,周敘的手機歸我管,有事跟我說也一樣。”
旁邊有人起鬨:“溪姐牛啊!查崗電話都能截胡!”
我盯着地上的拖鞋,外婆有一隻沒穿上。
“你把手機給他,外婆走了,警察在家裏等家屬。”
那邊安靜了一瞬,我聽見林溪捂着話筒問了句甚麼。
周敘的聲音隔得很遠,卻很清楚。
“讓她別因爲我和你在外面玩,就喫醋撒謊,這種事情不能亂說,掛了。”
嘟的一聲,電話斷了。
民警大概以爲我們是鬧彆扭的小情侶,嘆了口氣把手機要過去:“我來打。”
我盯着屏幕上那串號碼發呆,以前我給周敘打電話,從來響不過第二聲。
有一回他說自己在工地搬磚,接起來喘得跟跑完八百米似的,說怕我找不到他着急。
我心疼得一晚上沒睡着,第二天又去血站抽了一管,給他買了雙勞保手套。
現在想想,他哪搬過甚麼磚。
聽筒裏傳出冷冰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民警皺着眉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你不是直系親屬,籤不了字,也辦不了後事,只能先按報案人登記。”
他看了看地上的外婆,放低了聲音,“遺體先送殯儀館暫存,等家屬來了再說。”
我去臥室給外婆拿身份證,拉開牀頭櫃,身份證底下壓着一張對摺的紙,是護工的排班表,每天晚上那一欄都用紅筆寫着:八點前離開,周少交代。
最後一行是今天的日期,後面打了個勾。
外婆大概也知道吧,所以她每次都拉着我的手說:“晚晚,你別太累了。”
我還笑她,說我家有的是錢,不累。
殯儀館的車開走了,我在報案人那一欄簽了名,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胳膊上抽血的針眼還貼着棉球。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張暫存單:“家屬大概甚麼時候能到?”
我說:“不知道。”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周敘的微信:林溪求我陪她去三亞,小姑娘一個人不安全,我晚幾天回來陪你。
接着是一筆520的轉賬,備註:戀愛一週年快樂。
我低頭看着那個紅色的轉賬框,我這一年賣出去的血,在他那兒,就值一個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