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要他們把欠我的一件件還回來。
可第二天早上,我等來的不是賠償,而是林念新簽下的廣告合同。
她那場整蠱直播一夜漲粉四十萬。
公司會議室裏擺滿香檳,牆上的投影循環播放我被推出去的畫面。
每當畫面播到我跪下去搶處理器,員工就爆發出一陣笑聲。
林念把一份肖像授權推到我面前。
“簽了。”
“品牌方就喜歡你這種殘疾人破防的真實感,準備把視頻剪進廣告,報價八十萬。”
我把合同推回去。
林念臉上的笑立刻消失。
“你裝甚麼清高?”
“沒有我,誰知道你這個聾子是誰?現在你露個臉就能值八十萬,你應該謝謝我給你抬咖。”
我媽坐在沙發上數禮物,頭也沒抬。
“你妹妹這是帶你賺錢。”
“別給臉不要臉。你要不是她姐姐,網上誰願意看一個又聾又陰沉的老女人?”
我才二十七歲。
可在她們嘴裏,我好像已經是一件沒人要的殘次品。
我把醫院開具的設備發票放到桌上。
二十七萬八。
還有一張紅字標註的複診通知。
昨天是最後一次免費調試日期。
一旦錯過,後續設備適配和手術檢查都要重新繳費。
周敘掃了一眼,嗤笑出聲。
“你是不是窮瘋了?”
“一個掛耳朵上的破耳機,你敢訛二十八萬?網上九十九包郵的助聽器一抓一大把,真當我們不懂行情?”
他說完,從塑料袋裏掏出一個廉價擴音器,拍在我面前。
“買給你的,三百八。”
“戴上照樣能聽,別拿殘疾當奢侈品玩。”
我盯着那個東西。
劣質塑料上還粘着快遞單。
收件人寫的是林念公司。
商品名稱是:老年人耳背神器。
林念舉起手機,把擴音器戴到我頭上。
夾子死死壓住還沒癒合的手術切口。
尖銳的疼痛順着耳後炸開。
我下意識推開她,她順勢跌坐在地,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姐,我只是想幫你,你爲甚麼打我?”
鏡頭早就開着。
評論區立刻開始罵我白眼狼。
我媽一耳光抽在我臉上。
“畜生!”
“你妹妹都被你害得有心理陰影了,還想着給你買東西,你怎麼不死在手術檯上?”
耳後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我抬手一摸,指腹全是血。
周敘看見了,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將擴音器塞回我手裏。
“流點血而已,賣慘給誰看?”
“趕緊簽字,再拍個原諒妹妹的視頻。今天表現好,我晚上可以陪你回家。”
那副施捨般的語氣,讓我想起三年前。
他學會第一句手語後,曾鄭重地告訴我:你永遠不用求我留下。
現在,他連陪我回家,都成了獎勵。
我拿起授權書。
林念以爲我終於妥協,立刻把鏡頭推近。
我卻當着直播間幾十萬人的面,將合同撕成四份。
隨後,我取下染血的擴音器,砸進香檳桶。
林念尖叫着撲上來。
“你他我媽瘋了?”
“品牌方要是撤單,我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沒有理她。
手機屏幕上,醫院連續彈出三條信息。
主治醫生看過我發去的傷口照片,要求我立刻急診。
最後一條被標成了紅色。
【外力撞擊可能導致內部植入體移位,拖延會造成感染,嚴重時將永久損傷聽覺神經。】
我抓起外套準備離開。
周敘卻先一步拿走了我的車鑰匙。
“想去醫院可以。”
“先跪下來,給念念和直播間的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