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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獄那天,顧承洲沒有來接我。
三年前,顧氏醫療發生了一起嚴重的數據泄露案。
公司所有臨牀項目被緊急叫停。
所有證據都指向我的工作賬號。
他隔着看守所的玻璃,哭着答應我。
“疏月,只要你把責任認下來,我一定照顧好暖暖。”
“等你回來,公司還在,家也還在。”
那時我信了。
如今,我攥着一張過期的家庭合照,獨自站在顧家別墅門外。
指紋鎖已經刪掉了我的信息。
我按了十幾次門鈴,始終沒人開門。正準備報警,地下室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那聲音很輕,像是被人捂住嘴後,硬生生咽回去的。
可我還是認出來了。
是暖暖。
我繞到側門,用藏在花盆下的備用鑰匙打開門。
三年沒回來,屋內已經變了模樣。
玄關擺着陌生女人的高跟鞋,牆上的全家福也換了。
照片裏,顧承洲摟着蘇晚棠。
他們中間站着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婆婆周玉琴笑得滿臉褶子,手搭在男孩肩膀上,像是終於盼來了顧家的繼承人。
唯獨沒有我的女兒。
地下室裏又傳來一聲悶響。
我衝下樓,推開那扇半掩的門。
眼前的一切,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六歲的暖暖被綁在一張醫療椅上。
她穿着不合身的舊裙子,露在外面的手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兩邊手肘佈滿針孔,有些結了痂,有些還泛着青紫。
一根針埋在她手臂裏。
暗紅色的血液順着透明軟管,緩慢流進採血袋。
暖暖嘴裏塞着紗布。
她疼得滿頭是汗,卻不敢掙扎。
旁邊的護士不耐煩地拍了一下她的腿。
“別亂動。”
“針要是跑了,還得重新紮。”
我渾身發抖,衝過去拔掉電源。
“住手!”
護士嚇了一跳。
暖暖也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我扯掉她嘴裏的紗布,手忙腳亂地去解綁帶。
“暖暖,是媽媽。”
“媽媽回來了。”
她怔怔看着我。
那雙我在夢裏見過無數次的眼睛裏,沒有驚喜,只有陌生和恐懼。
她拼命往椅背裏縮。
“別碰我。”
“我會聽話,我不哭。”
“血都給弟弟,你別把我關起來......”
我的手僵在半空。
地下室另一邊隔着一扇玻璃門。
蘇晚棠的兒子蘇念安躺在病牀上。
顧承洲半蹲在牀邊,溫柔地替他擦汗。
婆婆端着一碗燕窩,一口口喂進男孩嘴裏。
聽見動靜,他們終於回頭。
顧承洲看見我,臉上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喜悅。
他快步走過來,第一件事卻是重新按住暖暖的手臂。
“誰讓你拔針的?”
“念安下午還要做檢查,這袋血必須採夠!”
我盯着他的手。
那隻手曾經抱着剛出生的暖暖,紅着眼睛說她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
現在,他卻把女兒按回那張冰冷的採血椅上。
我狠狠推開他。
“顧承洲,她是你的親生女兒!”
婆婆把碗放下,尖着嗓子罵道:
“一個坐過牢的晦氣東西,一回來就鬧!”
“暖暖只是抽點血,又不是要她的命。念安等着救命,她當姐姐的出點力怎麼了?”
我抱住暖暖,才發現她輕得嚇人。
顧承洲沉着臉擋住門口。
“把孩子放下。”
“你現在沒有她的監護權。”
他拿出一份文件,最下面蓋着鮮紅的印章。
我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
只看清了一行字。
服刑期間,女兒的臨時監護權歸顧承洲所有。
“你剛出獄,住處、工作、收入一樣都沒有。”
“你憑甚麼帶她走?”
我死死抱住暖暖。
“我是她媽媽。”
“媽媽?”
婆婆像聽見了笑話。
“你坐牢三年,管過她一天嗎?”
“她生病的時候你在哪?她哭着要媽媽的時候你在哪?”
“如今念安需要她,你倒回來裝慈母了!”
每一個字都像刀,扎進我心口。
暖暖忽然動了動。
她仰起蒼白的小臉,小心翼翼地問我:
“阿姨,你抱我,是不是也想拿我的血?”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裏有甚麼東西,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