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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暖暖不肯鬆手。
護士試圖拉我,我抄起桌邊的金屬託盤狠狠砸在地上。
刺耳的聲音震住了所有人。
“誰再碰她,我立刻報警!”
顧承洲陰沉地看着我。
“沈疏月,這是私人醫療機構,手續齊全。”
“暖暖的每一次採集都有監護人簽字。”
“監護人?”
我指着他。
“你簽字讓六歲的孩子反覆抽血?”
蘇晚棠從玻璃門後走出來。
她穿着一條米白色長裙,面容疲倦,手腕上戴着我母親留給我的玉鐲。
“疏月姐,你別怪承洲。”
“念安患的是罕見血液病,暖暖恰好和他高度配型。”
“醫生說,直系親屬都未必有這樣的緣分。”
我盯着她。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蘇晚棠臉色微僵。
顧承洲立刻接過話。
“沒有血緣又怎麼樣?”
“暖暖身體健康,偶爾採一點不會有事。念安要是得不到治療,是會死的。”
我低頭看向懷裏的孩子。
暖暖額頭滾燙,嘴脣卻白得沒有血色。
“這叫健康?”
“你們到底從她身上抽過多少次?”
沒人回答。
我抱着女兒往外走,顧承洲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三年不見,你還是隻會衝動。”
“把暖暖放下,我們回家談。”
“這裏就是我家!”
婆婆冷笑。
“你還真把自己當顧太太?”
“一個有案底的女人,顧家肯讓你進門,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轉頭看向顧承洲。
“她甚麼意思?”
顧承洲避開我的目光。
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了甚麼。
“我們還沒離婚。”
“承洲當然沒跟你離。”
蘇晚棠柔聲說:
“他說你在裏面已經夠可憐了。如果再收到離婚協議,可能承受不住。”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沒要名分。”
她說着沒要名分,手腕上卻戴着我的玉鐲,腳上穿着我的拖鞋,連站的位置都是我曾經的家。
婆婆不耐煩地催促護士。
“愣着幹甚麼?重新紮。”
暖暖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抓住我的衣襟,指尖抖得厲害。
“我不哭。”
“我保證這次不動。”
“別把我關進儲物櫃......”
我胸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誰把你關進儲物櫃?”
暖暖立刻閉上嘴。
婆婆眼神一厲。
“死丫頭,誰教你亂說的?”
我抬手擋住她。
“你再罵她一句試試。”
婆婆剛要衝上來,顧承洲攔住了她。
“夠了。”
他壓低聲音對我說:
“暖暖今天不用繼續採。”
“但你必須跟我回去。”
“她的治療記錄、監護手續,還有你的安置問題,都要談清楚。”
我沒有別的選擇。
暖暖的身體狀況不明,我不能在這裏繼續拉扯。
回到別墅後,我想帶她進原來的兒童房。
門推開的一瞬間,我愣住了。
粉色牆紙不見了。
房間被裝修成豪華的康復室,牆上貼滿蘇念安的照片。
書架上擺着獎盃、拼圖和嶄新的玩具。
原本屬於暖暖的小牀,被扔在樓梯拐角。
“暖暖住哪兒?”
婆婆朝洗衣房抬了抬下巴。
“那兒。”
洗衣房靠近鍋爐,空氣悶熱潮溼。
角落裏放着一張摺疊牀,牀上只有一條洗得發硬的毯子。
暖暖從我懷裏下來,熟練地鑽到牀底,從裏面拖出一個餅乾盒。
盒子裏沒有餅乾。
只有幾十張皺巴巴的紙。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上是我的字跡。
收信人寫着:沈暖。
一封、兩封、十封......
整整三十七封。
全是我在獄中寫給女兒的信。
沒有一封被拆開。
暖暖指着那些信,小聲說:
“奶奶說,這是壞女人寄來的。”
“她說我看了,就會變成和壞女人一樣的小偷。”
我抬起頭。
婆婆倚在門口,非但沒有心虛,反而嗤笑一聲。
“你還好意思寫信?”
“坐牢的人教孩子甚麼?教她怎麼認罪,怎麼給別人頂包?”
我死死攥住信紙。
顧承洲曾告訴我,暖暖收到了每一封信。
他說女兒學會了寫字,還給我回過信。
可那三年,我沒有收到過一個字。
不是暖暖不想我。
是他們切斷了我們之間所有聯繫。
我蹲下來,將一封信遞給她。
“媽媽沒有不要你。”
“媽媽每天都在想你。”
暖暖盯着“媽媽”兩個字,眼神茫然。
過了很久,她才從枕頭裏摸出半張舊照片。
照片上,我抱着兩歲的她,她趴在我肩頭笑得眉眼彎彎。
她把照片和我的臉反覆對照。
“奶奶說,媽媽死了。”
“可照片裏的人,爲甚麼和你長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