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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四年,我第一次知道,賀沉舟病歷上的第一聯繫人不是我。
那天凌晨,他在救援演練中從高臺摔下,被送進醫院。
我趕到手術室外時,值班醫生接過我的證件,卻沒有立刻遞來風險告知書。
醫生低頭覈對資料,語氣遲疑,“溫女士,賀先生之前留過一份緊急醫療委託。涉及手術方案變更,需要先聯繫他指定的人。”
我攥緊結婚證,指尖泛白,“我是他妻子。”
“我知道。”醫生停頓片刻,將屏幕轉向內側,“但他指定的第一聯繫人和緊急授權人,是黎晚星女士。”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黎晚星披着一件米白色外套,長髮凌亂,手腕上戴着一條深藍色編繩。
我認得那條繩。
四年前,賀沉舟帶我去雪山,在山頂親手替我係過一條一模一樣的。
他說,那是救援隊內部的平安繩。
一生只送一個家人。
黎晚星沒有看我,徑直走向醫生。
她的聲音發顫,卻熟練地報出了賀沉舟的血型、舊傷和藥物過敏史。
那些信息,我也都知道。
可醫生將風險告知書交給了她。
我站在兩步之外,看着她在家屬授權欄裏簽下名字。
周圍認識賀沉舟的人紛紛安慰我。
“賀太太,別太擔心,賀隊不會有事。”
“沉舟最惦記的就是您,他醒了肯定先找您。”
所有人都叫我賀太太。
可在真正需要確認關係的時候,我被請到了線外。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
黎晚星一直坐在手術室門口,雙手緊握。她幾次呼吸急促,護士給她拿來溫水。
我沒有質問她。
因爲我知道八年前那場雪崩。
賀沉舟被困在山坳裏,是黎晚星拖着受傷的腿找到他,用最後一支信號棒引來了救援隊。
她救了他的命,也因此留下嚴重的應激障礙。
這些年,賀沉舟一直照顧她。
我從前以爲,那叫報恩。
凌晨五點,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醫生宣佈手術順利。
黎晚星腳下一軟,扶住了牆。
我則跟着病牀走進監護區。
麻醉尚未完全消退,賀沉舟艱難睜開眼睛。目光越過醫護人員,落在我臉上。
他下意識伸手。
“予寧。”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冰涼,力氣卻一點點收緊。
“嚇到你了?”
我望着他蒼白的臉,突然想起我們戀愛時,他每次出任務都會發來一條消息。
——平安,勿念。
那時我以爲,他把歸來的承諾交給了我。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把真正決定生死的權利,留給了另一個女人。
賀沉舟見我遲遲不回答,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
“怎麼了?”
我壓下喉嚨裏的酸澀。
“醫院給你做手術的時候,找不到能簽字的人。”
他眼神微頓。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他像是終於想起那份委託,低聲解釋。
“那是很多年前籤的。”
“爲甚麼一直沒有改?”
“忘了。”
這個回答太輕。
輕得像一陣風,就能把我四年的婚姻吹過去。
我緩慢抽回手。
“那條平安繩呢?”
賀沉舟順着我的目光,看向病房門口。
黎晚星站在那裏,手腕上的深藍編繩格外刺眼。
他沉默了。
我忽然明白,那不是巧合。
我手上的這條,從來不是唯一的。
賀沉舟抬手按了按眉心。
“予寧,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我望着他。
“好。”
“你解釋。”
他剛要開口,黎晚星卻在門外踉蹌了一下。
賀沉舟幾乎本能地撐起身體。
“晚星!”
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接下來所有的解釋,都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