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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時衍三十歲生日的家宴,我拖着意外流產未愈的身體,強撐着伺候滿屋的貴客。
整整十個小時,我連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賓客走得差不多了,我躲在廚房角落,手抖着盛了一小碗白飯,想拌點剩下的菜湯墊墊肚子。
裴時衍的女祕書靠在門框上,聲音嬌軟得刺耳。
“太太胃口真好,不過您剛纔不是偷喝了一整小碗特供燕窩了嗎?喫太多容易發胖哦。”
實際上,那是一小時前婆婆嫌燕窩燉得腥氣,看了一眼就隨手放在臺面上,冷笑着指使我收拾。
“生不出蛋的母雞,也就配聞聞味兒,連這點東西都做不好,全家都要被你晦氣死。”
整個宴會十個小時,我腹部一直在流血,冷汗浸透了後背。
我沒有偷喝一口燕窩,我只是低血糖發作、眼前一陣陣發黑。
撐着洗碗池幾乎要暈過去,纔不得不從櫃裏掏出半碗早就涼透的冷米飯,想嚼兩口續命。
裴時衍正好走進來,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大概是覺得我在外人面前這副狼吞虎嚥的樣子,有點讓他丟了面子。
他漫不經心地奪過我的碗,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家裏缺你喫的了?躲在角落像甚麼樣子,別給我跌份。”
他不知道,我痛得連站直的力氣都沒了。
曾經那個會因爲我餓着肚子,半夜跑三條街給我買餛飩的少年,已經死在了他功成名就的昨天。
那一刻,我平靜地摘下了手上的婚戒。
......
裴時衍已經轉身走了。
他甚至沒發現我摘了戒指。
我蹲在垃圾桶旁,把混着米粒的碎瓷片一點點揀出來。
流產後,我的手一直在抖。腹部也像被人用鈍刀反覆攪着,疼得直不起腰。
可我沒出聲。
身後的祕書輕笑了一聲。
“太太,您這是幹甚麼?裴總剛纔讓您別跌份,您怎麼還真蹲垃圾桶裏去了?”
我沒理她。
一塊碎瓷片扎進指腹,血珠慢慢冒出來,滴在白米飯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包,故意往我面前晃了晃。
那是她前幾天在朋友圈曬過的限量款,價值幾萬。
“我得把包拿遠一點,這個包可不能碰髒了。您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做事還是要注意分寸。”
我終於抬起頭。
“你說完了嗎?”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頂嘴。
我把手裏的碎瓷片攥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下意識後退:“你要幹甚麼?”
我沒回答。
下一秒,我鬆開手。
帶血的碎瓷片精準地落進她敞開的包裏。
她尖叫起來。
“啊!我的包!”
大廳裏幾個人聞聲看過來。
裴時衍也停下腳步,皺着眉走過來。
“怎麼回事?”
祕書立刻紅了眼:“裴總,太太她......她把碎玻璃塞進我的包裏,還帶着血,弄髒了裏面的東西。”
裴時衍看向我。
那雙曾經只裝着我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厭煩。
“你鬧夠了沒有?”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七年前,他還會在我來例假的時候,跑三條街給我買紅糖餛飩。
現在我流產,他只覺得我給他丟人。
“沒有。”我說,“這纔剛開始。”
說完,我轉身上樓。
沒人注意到,我走過的地板上,落下了一串細小的血點。
深夜,別墅終於安靜下來。
裴時衍在書房等我。
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茶,還有他準備好的訓話。
我沒有進去。
我去了雜物間。
那裏堆着搬家時沒拆的紙箱,最裏面放着一卷紅色寬膠帶。
我把膠帶拿出來,沿着客廳中央,一點一點貼了過去。
從玄關到沙發,再到餐桌。
茶几被分成兩半,婚紗照被分成兩半,連臥室裏的雙人牀,也被我貼上了醒目的紅膠帶。
我貼得很認真。
裴時衍推開書房門時,我正蹲在地上貼牀腳。
他看着滿屋子的紅線,臉色沉了下來。
“你又在發甚麼瘋?”
我壓平膠帶邊緣,淡淡道:“分家。”
“這套房子是我的。”
“我們一起買的,現在你住你那邊。”
“林妍。”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裏帶着警告。
我站起來,剛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嗤笑一聲:“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未免太低級了。”
說着,他故意跨過紅線,走到餐桌旁拿水。
我看着他踩在那條線上,突然轉身,從廚房拿出一把剪刀。
“你幹甚麼?”
咔嚓一聲。
他的西裝袖口被我剪開,半截袖子掉在地上。
裴時衍的臉徹底黑了。
我舉着剪刀,平靜地看着他。
“越界的東西,我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