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給病入膏肓的沈慕川沖喜那天,婆婆塞給我一株千年血蔘。
“每日切一片燉湯,續我兒的命。”
我轉頭賣了,全款盤下城裏最貴的戲園子,天天聽小生唱曲。
至於沈慕川那病癆鬼?
我把餵豬的白蘿蔔切吧切吧,熬成水灌給他。
沒想到一個月後,他臉色紅潤了。
婆婆狂喜,連夜送來幾大箱天山雪蓮和鹿茸。
我嫌麻煩,換成豆腐摻蘿蔔水裏給他加餐,
藥材全當了,換了套溫泉別院,等他嚥氣就搬過去享受。
可半個月後,這快死的男人,竟能下牀了。
我心虛,連夜收拾金銀珠寶準備跑路。
他的青梅帶着婆婆衆人踹開房門,當衆把當票砸我臉上。
“毒婦!偷賣沈哥哥的救命藥去包戲子、買別院!”
“還天天給他灌餵豬的豆腐蘿蔔!”
婆婆怒喝:“把這毒婦浸豬籠!”
家丁拿繩索撲上來。
沈慕川連鞋都沒穿,衝進人羣,把我護在身下。
“別碰她!是我這副殘軀太晦氣,她才需要去聽戲泡溫泉!”
“她給我喫豆腐蘿蔔湯,是知道我虛不受補!”
婆婆氣得眼前發黑,揪過京城第一神醫怒吼。
“這些豬食要是能治病,我把沈家祖宅都給她!”
神醫接過燉盅聞了一下,猛地雙膝跪地,渾身發抖。
......
“神醫,您這是怎麼了?可是這毒婦在湯裏下了見血封喉的毒藥!”
婆婆尖銳的嗓音瞬間劃破了房間裏的死寂。
她猛地撲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護甲幾乎要戳進我的眼睛裏。
我嫌棄地偏了偏頭,順手將藏在袖子裏的幾張銀票往深處塞了塞。
這可是我剛賣了天山雪蓮換來的錢,絕不能被這老太婆扯出來。
神醫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手裏還死死捧着那個裝過蘿蔔豆腐湯的燉盅。
他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瞪得老大,連滾帶爬地衝到牀榻邊。
林婉兒見狀,立刻掏出帕子抹眼淚。
“沈哥哥,婉兒早就說過,這鄉下來的野丫頭根本不懂規矩,她就是想害死你,好霸佔沈家的家產!”
“來人啊,還不快把這毒婦拿下!”
幾個家丁拿着粗麻繩,凶神惡煞地逼近。
沈慕川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將我扯到他身後。
他單薄的中衣被冷汗浸透,搖搖欲墜,卻死死擋在我面前。
“誰敢動她!”
“我這破敗身子,本就受不住大補之物。梨兒她冰雪聰明,定是看出了端倪,才故意用這清淡之物替我調理!”
他回頭看着我,蒼白的臉上滿是愧疚,眼眶通紅。
“梨兒,委屈你了。你爲了不讓母親擔心,竟默默承受了這麼多誤解。”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男人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我給他喫豆腐蘿蔔,純粹是因爲這玩意兒一文錢能買一大筐,剩下的錢全被我拿去城南看小生唱曲了。
誰有空管他受不受得住大補?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沈慕川的鼻子大罵。
“你糊塗啊!那千年血蔘和天山雪蓮,是能起死回生的仙藥!”
“她給你喫豬食,你還護着她!”
婆婆猛地轉頭,死死盯着神醫。
“神醫,您快說話啊!這湯裏到底下了甚麼毒,您只管說出來,我今日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神醫深吸了一口氣,顫巍巍地站起身。
他看着婆婆,又看了看我,眼神裏竟然充滿了......敬畏?
“老夫人,少夫人這湯裏,沒有毒。”
神醫的聲音都在發飄。
“不僅沒有毒,這簡直是......簡直是神來之筆啊!”
滿屋子的人瞬間愣住。
林婉兒臉上的假哭僵住了。
“神醫,您是不是老糊塗了?蘿蔔和豆腐,算甚麼神來之筆?”
神醫激動得鬍子都在翹。
“少爺中的乃是胎裏帶出來的奇毒‘業火焚心’!此毒最忌大補!”
“若是真的服下那千年血蔘和天山雪蓮,少爺的經脈當場就會爆裂而亡!”
“恰恰是少夫人用的這最下賤、最寒涼的蘿蔔與豆腐,生生壓住了少爺體內的邪火!”
我愣在原地,默默嚥了口唾沫。
啊?這也能行?
我買豆腐的時候,那賣豆腐的王寡婦還多送了我兩根爛蘿蔔。
這玩意兒居然把他的命給續上了?
婆婆如遭雷擊,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是說,她不僅沒害慕川,反而救了他?”
沈慕川聞言,眼中的深情幾乎要溢出來。
他緊緊抓住我的手,聲音哽咽。
“梨兒,我就知道。你賣了那些藥材,是爲了斷絕母親讓我進補的念頭。”
“你寧可揹負毒婦的罵名,也要保全我的性命。”
“我沈慕川何德何能,竟能娶到你這般重情重義的女子!”
我用力把手抽回來,不動聲色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重情重義個屁。
我只是覺得藥材按斤賣太虧,直接當了換成金條比較有安全感。
林婉兒臉色鐵青,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她猛地轉頭,衝着門外大喊。
“就算她瞎貓碰上死耗子救了沈哥哥,那她偷賣藥材的錢呢!”
“把人給我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