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開考前，班主任衝了過來。
“姜語，你爸媽出車禍了在搶救，快跟我走！”
我扔下准考證，衝到醫院。
急診臺查不到爸媽。
我跑回家，推開門。
本該重傷的爸媽正端着車厘子喂弟弟。
姜浩拿冰袋敷着手腕，見到我時很驚喜。
“姐，你可算回來了。”
我爸長舒一口氣。
“幸好把你從考場騙回來了。”
我媽走過來，拽住我衣領。
“你弟昨晚騎摩托撞了人。你也考不上好大學，
去替你弟頂事，他要考公不能留案底。”
我掙脫往外跑。
“憑甚麼！我要去考試！”
我爸抓起菸灰缸砸在我背上。
我栽倒在地，額頭撞上茶几角，血糊住了眼。
姜浩走過來，踩住我拿筆的右手，皮鞋用力碾。
“考啥呢姐，老天爺都眷顧我，你認命吧。”
我趴在地上看着這羣叫至親的惡魔，沒哭。
警車來了，我媽攥着我右手用力一折，貼在我耳邊警告。
“這傷給警察看，管好你的嘴，敢連累你弟，我弄死你。”
冰冷的手銬落下。
我用左手歪歪扭扭地簽了認罪書。
一條前途，一隻右手，三年牢獄。
從此骨肉恩斷，不復相見。
......
“0816，有人探視。”
獄警冷硬的聲音在走廊迴盪。
我拖着步子站起身。
右手剛打上劣質的石膏，沉甸甸地墜在胸前。
斷骨處的刺痛順着神經往上爬，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我沒出聲。
用左手扶着冰涼的牆壁，慢慢往外走。
探監室的玻璃很厚，透着一股死氣沉沉的灰。
薑母、姜父和姜浩坐在對面。
三個人身上都換了新衣服。
姜浩甚至穿了一雙嶄新的限量版球鞋。
看到我出來，薑母立刻拿起聽筒。
我坐下。
左手笨拙地去抓聽筒，試了兩次才勉強握住。
右手軟綿綿地搭在腿上，毫無知覺。
“你在裏面給我安分點。”
薑母的聲音透過電流，帶着理所當然的命令。
“別以爲進來了就能躲懶，該乾的活一樣別少。”
“要是敢惹事，連累了你弟的名聲，我饒不了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玻璃倒映出我額頭上還沒拆線的傷口。
那是姜父用菸灰缸砸我，頭磕碰到茶几的。
姜父把臉湊過來，擠開薑母。
“姜語，家裏爲了賠那個被撞的人，花了不少錢。”
“你弟馬上要高考了，營養得跟上。”
“你在裏面不需要花錢，家裏的錢一分都不會給你打。”
“你自己克服一下。”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我極輕地扯了扯脣角。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姜浩搶過聽筒，臉上掛着掩飾不住的笑意。
“姐，你放心在裏面待着吧。”
“我現在全心全意備戰高考，以後肯定能考個好大學。”
“等我考上公務員，你出來也能沾我的光。”
他抬起手，理了理新做好的頭髮。
“對了，你那手廢了就廢了吧，反正你以後也只能去工廠打螺絲，左手也夠用了。”
“說完了嗎。”
我語氣平淡，聽不出一絲起伏。
薑母皺起眉頭，隔着玻璃指着我。
“你這甚麼態度？”
“你弟好心來看你，你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我警告你，警察要是再問你話，你就咬死是你自己偷騎摩托車撞的人。”
“手也是你自己摔斷的。”
“敢多說一個字，等你出來，我打斷你另一條腿。”
右手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垂下眼皮。
左手穩穩地將聽筒掛回了座機上。
切斷了所有的聲音。
薑母在玻璃那邊氣急敗壞地拍打。
姜父拉住她，滿臉嫌惡地瞪了我一眼。
姜浩則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就走。
我站起身，轉身跟着獄警往回走。
回到牢房。
十二個人的大通鋪，瀰漫着汗酸和潮溼的氣味。
鋪位在最角落。
獄友“刀疤姐”坐在我的牀上，正用指甲刀修剪指甲。
看到我進來，她抬起眼皮。
“0816，新來的？”
我沒說話，走過去想拿回自己的臉盆。
她一腳踢翻了臉盆。
塑料盆在水泥地上滾了好幾圈，發出刺耳的聲響。
“手斷了是吧？”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不管你在外面是甚麼東西，進來了就得守規矩。”
“以後這屋裏的廁所，你包了。”
“手斷了，就用嘴舔乾淨。”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我看着地上的臉盆。
用左手緩緩蹲下，撿了起來。
然後走向廁所。
拿起刷子，左手使不上勁，刷子掉在地上。
我再次彎腰撿起。
右手隨着動作晃動，斷骨摩擦，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我沒有停頓。
用左手握緊刷子，一點點刷着便池。
刀疤姐走到廁所門口，冷笑了一聲。
“還挺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