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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搶裴雲舟爲駙馬時,滿京都罵我仗勢跋扈,必成一對怨偶。
可婚後,他敬我疼我,柔情蜜意從不似作假。
直到後來他執意出征掙軍功,卻戰死關外。
留給我的,只有一箱血跡斑斑的家書。
他親筆寫下的“思卿念卿,恨不能歸”,成了我的支柱。
五年來,我替他盡孝牀前,將他在邊關收養的孤兒視若己出。
甚至爲了護住裴家,不惜與父皇決裂。
今年重陽,我帶着平安符上山爲他重病的母親祈福。
卻在山中一座隱祕的竹苑外,看到本該死在關外的裴雲舟。
他正替一名女子簪上茱萸。
“裴郎,若公主發現你並未戰死,只怕會震怒。”
女子面露擔憂。
裴雲舟輕笑着擁她入懷:
“無妨,那一箱家書足夠哄她一生。”
“當初是她強取豪奪,如今替我撫養孩子、孝順長輩,也是她得償所願。”
我僵在原地,忽然想起當年父皇的話:
“長樂,裴雲舟是前朝皇室血脈,若非你硬要嫁他,他裴家哪有命活到今日?”
“將來你若累了想回封地去,裴家,朕自會清理乾淨。”
山風捲落枯葉,打在臉上泛起一陣冷意。
我鬆開手,任由平安符掉落在泥濘中。
京中冬日難捱,我那四季如春的封地,是時候該回去看看了。
......
我推開竹苑虛掩的柴門。
丫頭翠微手裏提着的食盒,重重磕在門框上。
院中的兩人同時回過頭來。
裴雲舟的手還停在那女子的髮髻間。
見到我,他只怔愣一瞬。
沒有驚慌,也沒有被結髮妻子撞破私情的狼狽。
甚至連那隻手都沒有收回。
順勢替那女子將鬢角的碎髮綰到耳後。
“你到底還是找來了。”
裴雲舟嘆了口氣。
“既然公主親自找來了,倒也省了我回京編藉口的力氣。”
女子面色微微發白,往他身後縮了縮。
裴雲舟下意識往前,將她護在身側。
翠微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裴雲舟罵出聲。
“駙馬爺,您既然活着,爲何五年來音訊全無!”
裴雲舟皺了皺眉。
不悅地掃了翠微一眼。
“主子說話,甚麼時候輪到奴才插嘴了,公主平時就是這般教導下人的嗎。”
他重新看向我,目光裏依舊從容。
“長樂,我知道你委屈,但這五年,我也有我的苦衷。”
“當年邊關大敗,主將畏罪自S,皇上震怒。我若活着回來,裴家滿門都要獲罪。”
“我爲了保全裴家,不得不假死脫身。”
他牽起身旁女子的手,動作自然而親暱。
“是阿若在死人堆裏把我刨出來,一路護着我隱姓埋名。”
“這五年,她跟着我在這深山裏吃盡了苦頭,沒享過一天福。”
我看着他們緊緊交握在一起的手。
腦海裏忽然閃過我們的初遇。
那時我偷偷出宮,卻不慎跌落馬背。
是他縱身一躍將我接住。
那天他的手也是這樣有力,聲音溫潤如玉。
“別怕,有我在。”
我從此一見傾心。
後來得知父皇要對他裴家下手。
我在暴雨中跪了整整一夜,求來了一紙賜婚。
若做了駙馬,裴雲舟便再也不能朝堂任職了。
青雲之路再也無望。
人人都說,我跋扈欺人,與他必成怨偶。
可成婚後他對我百依百順,連眉頭都沒對我皺過一下。
我便以爲他也愛我入骨。
“公主。”
阿若怯生生地開口。
“裴郎心裏一直是有您的,他只是怕連累您和裴家,您千萬別怪他。”
她說話時,身子微晃。
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去。
裴雲舟立刻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阿若身子弱,受不得驚嚇,你別用這種眼神看着她。”
“如今風頭已經過去,邊關的舊案也早就平息了。”
“你回去求求陛下,就說我是當年重傷失去了記憶,流落民間。是阿若救了我,如今才恢復記憶回京。”
“陛下最疼你,只要你開這個口,一切便能化解。”
他說的輕描淡寫。
這五年裏,我爲了他留下的家書中提到的遺願。
傾盡一切護着裴家上下。
爲此不惜跟父皇決裂。
他卻覺得,不過是我去求一求父皇就能解決的小事。
“那允兒呢。”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裴雲舟愣了一下。
他沒料到,我會突然提起那個他戰死前從邊關送回來的“孤兒”。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掩飾過去。
“允兒是我與阿若的孩子沒錯。”
“當初我怕自己回不來,便讓阿若把允兒送回裴家。”
“我知道你心善,定會把他當親生骨肉撫養。這五年,你把他教導得很好,我心裏都記着你的好。”
他鬆開阿若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長樂,阿若是允兒的生母,我不能再讓她沒名沒分地跟着我。”
“等回了京,讓她進府做個平妻。你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正室的位子誰也搶不走。”
“允兒也會繼續孝敬你,這不好嗎。”
他伸手想要來拉我的衣袖。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長樂,別鬧小孩子脾氣了。”
“你若真不在乎我,又怎會五年如一日地守在裴家。”
他篤定我愛他愛得毫無尊嚴。
只要他稍微施捨一點溫存,我就會繼續做他裴家遮風擋雨的傘。
山風捲着枯葉落入泥潭。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朝着山下走去。
裴雲舟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山路難行,你當心些。過兩日我便帶阿若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