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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門口掛了一排新燈籠,紅得刺眼。
我站在臺階下愣了片刻,纔想明白,這是在給誰預備喜事。
我是沈家的嫡長女。
爹手把手教我騎馬,娘一口一個心肝,哥哥每回從邊關回來,頭一件事就是往我兜裏塞一把杏仁糖。
進宮五年,我受了委屈從不往家裏說。
可這一回,我只想回來哭一場。
一進正堂,我就看見了我的鳳冠。
是宮裏一早派人送來的,說要照着安寧的尺寸改一改。
娘捧着它往安寧頭上比,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攏嘴。
“額前鬆了半寸,得墊層絨。”
見我進門,她手都沒停。
“阿昭來得正好,瞧瞧,安寧戴着是不是比你還襯?”
我沒動。
娘這纔回頭嗔了我一眼。
“安寧當皇后,也是咱們家的皇后,你讓一讓怎麼了?”
滿屋丫鬟都跟着笑。
好像我不是要去和親,是回來道喜的。
我藉口更衣,去了孃的院子。
東廂的門虛掩着,裏頭堆滿了箱籠。
錦被、帳幔、繡鞋、百子帳,一針一線都是孃的手藝,角上繡着小小的“寧”字。
壓在最底下那隻箱子,綢面已經褪了色。
少說也繡了五年。
我出嫁那年,嫁妝樣樣從簡。
娘說宮裏甚麼都有,不必費那個心。
我還以爲,她是捨不得我,纔不忍多看那些紅。
屏風那頭,傳來安寧細細的聲音。
“姨母,當年表哥原本是要娶我的......”
“傻孩子,娘哪裏捨得。”
“那會兒先帝剛走,朝堂亂,後宮更亂,皇后那個位子,是架在火上烤的。”
“你無父無母,進去了,誰替你撐腰?”
“阿昭不一樣,她背後有你姨父的兵,誰也不敢真動她。”
“如今皇上坐穩了,你再進去,是去享福的。”
我扶着屏風,指甲一點點掐進木頭裏。
這五年,我替蕭珩穩住那幫老臣,替沈家擋下明槍暗箭,熬過的每一個夜,原來都是在給安寧鋪路。
這些年,娘真的疼過我嗎?
她只是心疼安寧喫苦,卻放心讓我去喫。
晚膳時,桌上擺滿了松鼠鱖魚和蟹粉獅子頭,全是安寧愛喫的。
我愛喫的羊肉鍋子,娘說太羶,安寧聞不得。
爹把一方紅蓋頭推到我面前。
“替皇上分憂,是你的本分。”
他看了安寧一眼,又道:
“往後外頭問起,沈家只有一個女兒。”
那個女兒,不是我。
我攥着蓋頭,看向對面的哥哥。
“若北狄在雁門關前就起了疑呢?”
哥哥還沒開口,娘先笑了。
“你哥哥親自帶人去,你還信不過你哥哥?”
哥哥伸手揉了揉我的頭,像小時候那樣。
“放心,萬無一失。”
小時候他也這樣揉着我的頭,說上元節一定帶我去看燈。
那年,他牽着去的是安寧。
滿桌的人都鬆快下來。
沒有一個人覺得,我會出事。
娘給安寧夾了塊魚腹,又轉頭叮囑我:
“秦嬤嬤伺候慣了宮裏,你走後就留給安寧。”
“臨走前把宮裏的規矩教她兩遍,別叫她喫虧。”
我起身告辭時,安寧又戴上了那頂鳳冠。
娘替她扶正,回過頭來看我,眼裏竟有幾分欣慰,像是在誇我。
“好在當年進宮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