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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聽雪院外突然傳來一聲馬嘶。
我趕到馬廄時,蘇雲蘅正坐在地上,身上的披風沾滿泥水。
她腳邊落着一副斷裂的馬鞍。
我的坐騎照夜被五名侍衛困在圍欄裏,前蹄不斷刨地,嘴邊全是白沫。
蕭承晏蹲在蘇雲蘅面前,親手查看她扭傷的腳踝。
“怎麼回事?”
馬伕跪在地上。
“蘇姑娘說想學騎馬,奴才便挑了最溫順的一匹。”
“可臨出門前,蘇姑娘說喜歡王妃的照夜,想借來試試。”
“奴才不敢擅自做主。”
蘇雲蘅眼裏含着淚。
“是我求他牽來的。”
“我想着姐姐既肯讓人送我騎裝,應當不會介意我借一次馬。”
我看向她身上的硃紅騎裝。
那不是我送的。
那是昨日從我的嫁妝箱裏少掉的一套。
騎裝的腰帶上繡着沈家的銀紋,除了我與貼身婢女,沒有人能打開存放它的樟木箱。
周管家立即讓人搜查。
不多時,侍衛從照夜的草料槽下翻出一把短刀。
刀柄刻着我的名字。
蕭承晏拿起短刀,割開斷裂的馬鞍帶。
皮革裏面有一道平整的切口。
只要照夜跑起來,馬鞍必定脫落。
“沈嫵,你還有甚麼可說?”
我走過去,摸了摸照夜汗溼的鬃毛。
它從西北跟我回京,曾馱着受傷的我跑過四十里山路。
今日它明明甚麼都沒做,卻被侍衛的長矛逼得縮在角落。
“刀確實是我的。”
我接過那條馬鞍帶。
外面的皮革完好,切口藏在內側。
想動手,必須提前拆下銅釦。
昨日下午,周管家剛以清點王妃舊物爲由,將我的馬具全部送去庫房登記。
“這副馬鞍昨夜不在我手裏。”
蕭承晏卻將馬鞍帶抽了回去。
“印章被收,婢女被趕,你便拿雲蘅撒氣。”
“你真以爲她沒有家人撐腰,就能任由你欺負?”
蘇雲蘅拉住他的衣袖。
“王爺,姐姐可能只是想嚇嚇我。”
“照夜是她最喜歡的馬,她不會真捨得讓它出事。”
蕭承晏看了一眼困在圍欄裏的照夜。
“這匹馬性情兇悍,留不得。”
我擋在侍衛面前。
“斷的是馬鞍,不是馬腿。”
“它有沒有發狂,馬伕看得最清楚。”
馬伕頭壓得更低。
他不敢回答。
蕭承晏沉聲命令。
“送去北營。”
“沒有本王的允許,不得再牽回王府。”
北營專門馴養軍馬。
照夜年紀大了,又只認我一個主人,送過去便等於任它自生自滅。
我撫着照夜的臉,它低下頭,鼻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肩。
五年前,蕭承晏曾握着我的手,把照夜的繮繩交給我。
他說只要我還在京城,它便不會離開我。
如今他站在幾步外,親口命人把它帶走。
我沒有再求他。
“可以。”
我解下照夜頸間的銀鈴。
“但它是我的陪嫁,不是王府的東西。”
“送去北營以前,讓馬伕在交接文書上寫清楚。”
蕭承晏的臉色難看下來。
“你一定要算得這樣清楚?”
我將銀鈴收進袖中。
“從今日開始,是要清楚些。”
回到棲梧院後,我打開陪嫁庫房。
騎裝、短刀和馬具都被人動過。
留下的痕跡並不高明。
只是如今掌管庫房的人,已經換成蕭承晏親自挑選的周管家。
我把那條藏着切口的馬鞍帶收進箱中。
隨後讓嬤嬤取來王府輿圖,在西側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三日後是太后壽宴。
王府大半侍衛都會隨蕭承晏進宮。
那是我離開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