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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蕭硯推門進來時,我正坐在銅鏡前梳妝。
爲了遮住蒼白的臉色,我用了比平日厚一層的脂粉。
他眉頭微皺,走到我身後。
“今日怎麼用了這麼厚的妝?”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
“昨夜沒有睡好,氣色難看。”
他輕笑一聲。
“莫不是嫌我昨夜沒陪你,生我的氣了?”
我看着銅鏡裏的他。
他的眼裏全是戲謔與寵溺。
就是這樣的眼神,讓我曾經以爲,我真的嫁給了意中人。
我站起身。
“走吧,別讓長姐等急了。”
賞梅宴設在皇家園林。
長姐姜婉穿着正紅色狐裘,坐在皇后下首。
她確實大好了。
面頰透着健康的粉紅,笑聲也比以往中氣十足。
我和蕭硯入席時,周圍貴婦的目光紛紛落了過來。
“定國公世子這身子,當真是大好了。”
“可不是,多虧了姜二小姐沖喜有功。”
蕭硯握住我的手,對衆人溫聲道:
“都是阿妤的功勞。”
我的手冰冷一片,沒有說話。
宴席過半,宮人端上驅寒的羹湯。
蕭硯親自起身,從宮人手中端過一碗,走到我面前。
“阿妤,這是皇后娘娘賞的靈芝羹,你多喝些。”
全場的目光再一次聚集過來。
我看着那碗泛着淡綠色的羹湯。
不用想也知道,這裏面又摻了所謂的陣法藥引。
昨夜留下的痛意還未散去。
衣裙之下,我甚至還墊着厚厚的軟布。
我抬起頭。
“我不想喝。”
蕭硯的動作一滯,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聽話。”
他壓低聲音。
“長姐今日纔回來,你這般鬧脾氣,沒的掃了大家的興致。”
我轉頭看向高臺。
長姐正含笑望着我們,對一切一無所知。
“二妹,世子待你這般好,你可不許耍小性子。”
我重新看回蕭硯。
他認定我只是在鬧彆扭。
我伸手接過羹湯,拿起勺子,當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口嚥了下去。
散宴時,天空飄起大雪。
長姐在宮女的攙扶下往外走,經過結冰的湖面時,忽然停下腳步。
“轉眼已經十年了。”
她望着冰面,輕聲感嘆:
“當年二妹落水,若不是世子相救,恐怕......”
蕭硯站在我身側,隨口接了一句:
“那時我只想着,她若出了事,你必定傷心。如今想來,也算沒有白白冒險。”
風突然大了。
我站在原地,耳邊全是他那句輕描淡寫的話。
原來如此。
我一直以爲,十年前那個少年不要命地跳入冰湖,是因爲對我情有所鍾。
原來就連這份情,也是我從長姐那裏偷來的。
“阿妤,怎麼不走?”
蕭硯回過頭,疑惑地看着我。
他向我伸出手。
“等過了下月十五,我便帶你去江南水鄉。”
“到時候,我們再也不理京城的紛擾。”
他溫柔地許諾着未來。
下月十五,是最後一次換命。
過了那一夜,長姐便會徹底痊癒。
至於我,大概再也看不到他口中的江南。
我沒有牽他的手。
喉間突然湧上一股腥甜。
下一刻,一口黑血噴在了雪白的梅花上。
我整個人軟倒下去。
失去意識前,我看見蕭硯臉上的從容驟然崩塌。
“阿妤!”
他驚慌失措地抱住我。
可我已經不想再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