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岳母把粉色小書包甩在防盜門上,
罵我分居的妻子蘇淺在外地找好了下家,不要孩子了。
我剛要打電話質問,
手機裏跳出七歲女兒苗苗留下的微信語音:
“爸,姥姥罵我是賠錢貨,逼媽媽分家產。
你們別再吵了,我自己買大巴票去找媽媽。”
門口鞋架上,苗苗常穿的那雙小紅雨鞋不見了。
岳母卻死死拽着我的領子,
逼我先寫下不離婚的保證書才肯去追人。
直到警察在車站警務室攔下險些被拐的孩子,
岳母帶着三十塊錢的蛋糕趕到警務室。
他們還在肆無忌憚地命令我:
“反正沒出大事,趕緊去跟警察說是你粗心看丟的!
別把我們老兩口的臉丟盡了!”
出差趕回的妻子甩開母親的手,
當場砸爛了那個蛋糕:
“拿我女兒的命來逼我們認錯?
警察同志,我親手簽字立案,絕不撤訴!”
......
防盜門被拍得震天響。
我剛擰開鎖,李桂榮就帶着一身雨水腥氣擠了進來。
那隻拉鍊壞掉的粉色小書包,迎面砸在我胸口上。
書包裏的拼音本、鉛筆和咬了半塊的餅乾滾了一地。
“拿着你的賠錢貨!”
李桂榮把雨傘上的髒水甩在木地板上。
“蘇淺在外地傍上大領導了,嫌帶個拖油瓶礙事,不要了!”
我胸口那團火猛地竄了上來。
“蘇淺前天晚上還跟我視頻,問苗苗數學考了幾分。”
“她怎麼可能不要苗苗?”
李桂榮狠狠剜了我一眼,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氣。
“我是她親媽,我不比你清楚?”
“她讓我帶話,撫養權全歸你,以後每個月給六百塊!”
“多了沒有,一分錢也別想從她身上颳走!”
屋子裏靜得嚇人。
平時這個點,苗苗早就從房間跑出來抱我的腿了。
“苗苗呢?”
我往她身後看,門外黑漆漆的樓道里空無一人。
“躲樓下草坑裏了吧。”
李桂榮拉開餐椅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我路上跟她說,你爸媽要散夥了,誰有錢跟誰過。”
“她自己跟我犯軸,在小區大門口甩開我就跑。”
李桂榮斜着眼看我,嘴角帶着嘲諷。
“小崽子脾氣隨你,又臭又硬。”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響,轉身衝進次臥。
小牀上被子攤着,書桌上的塑料存錢罐被掀翻在地上。
苗苗攢了一年的一塊錢硬幣全沒了。
我衝回玄關拉開鞋櫃。
苗苗常穿的那雙紅色小雨鞋不見了,掛鉤上的黃色雨衣也空了。
“李桂榮!”
我急紅了眼,抓着門框朝她吼。
“外頭下着大暴雨,你把一個七歲的孩子扔在路上?!”
李桂榮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直呼我大名叫給誰聽呢?沒大沒小的狗東西!”
“我接送她一年,喫你家一口剩飯了嗎?”
“當初買房首付差五萬,不是我回老家低聲下氣借的?”
“如今蘇淺翅膀硬了想跑,你倒把氣撒在我這當長輩的頭上!”
就在這時,我兜裏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是苗苗的電話手錶賬號發來的一條語音。
我點開揚聲器,聽筒裏立刻傳來女孩抽泣的聲音:
“爸爸,姥姥在校門口掐我胳膊,說我是討債鬼。”
“她說我不走,媽媽就拿不到分家產的錢。”
“爸,我不想看你天天在陽臺嘆氣,我兜裏有二十四塊錢。”
“我自己坐車去車站找媽媽,問她還要不要我。”
苗苗的聲音戛然而止。
背景音裏,客運西站那刺耳的進站提示鈴正反覆迴響。
我心臟像被鈍刀狠狠割了一道,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李桂榮見狀兩步搶上前,兩隻手死死抓緊我的領口。
“你少給我裝模作樣!”
李桂榮眼裏沒有慌亂,全是算計的光。
“她一個小屁孩,連售票臺都夠不着,能跑去哪兒?”
她湊近我耳朵,壓低聲音開口:
“你現在就給蘇淺打電話,說孩子被車撞了,快不行了!”
“她一害怕,明早準得坐頭班高鐵滾回來!”
“到時候當着孩子面,你給她跪下認個錯,這日子不就接着過了嗎?!”
我死死盯着這張貪婪又刻薄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鞋櫃抽屜被她扯開了一條縫。
苗苗那塊小黃鴨手錶,赫然塞在她溼透的舊皮手套底下。
錶盤漆黑,早就被她強行長按關了機。
“你故意激她跑的?”
我渾身發抖,一字一句地質問她。
“你把她手錶下了,跟她說那些惡毒話,就是爲了拿孩子騙蘇淺複合?!”
李桂榮被我戳中了算計,臉色變了變,隨即扯着嗓子撒潑:
“是又怎麼樣?!我還不是爲了這個家好!”
“蘇淺要是離了婚,二婚能找個甚麼好貨色?!”
“我爲了你們倆操碎了心,你倒長了反骨來審問我?!”
她抬手就要去拔防盜門上的鑰匙。
“今晚誰也別想走,不給蘇淺打電話低頭,你休想出門!”
我一把甩開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推得撞在門板上。
我掏出手機劃開屏幕,當着她的面,重重按下了報警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