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接通的瞬間,李桂榮像瘋了一樣撲過來。
尖利的指甲狠狠刮過我的手背。
兩道血印子立馬滲出了血珠。
“周晟,你敢報警把事情捅出去?!”
李桂榮的聲音尖得快要刺破耳膜。
“讓滿樓道鄰居看笑話,我以後在小區還抬得起頭嗎?!”
我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推開。
“喂,110嗎?我女兒走丟了。”
“今年七歲,穿黃色小雨衣、紅色雨鞋,,
二十分鐘前去了客運西站。”
李桂榮見我真報了警,眼珠子都紅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來。
“沒天理了啊!女婿要逼死丈母孃啊!”
“當初買房我家出了五萬塊,你們倆轉頭就不認人!”
“要不是我天天替你們接送,這小崽子早餓死在學校了!”
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賬,她三年裏提了八百回。
過去我爲了苗苗有個安穩家,每次都忍氣吞聲由着她罵。
可這回,我胸口那股噁心徹底壓不住了。
“那五萬塊錢,去年八月我就打到你卡上了。”
我居高臨下盯着她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存根就貼在客廳電錶箱上,要不要我撕下來貼你臉上?”
李桂榮的嚎聲戛然而止,嘴脣哆嗦了一下。
“還有,蘇淺爲甚麼寧可出差也不回家,,
你心裏真的一點數都沒有嗎?”
我往前逼了一步。
“蘇淺每個月八千塊工資,你逼她交出六千給你小兒子還車貸!”
“苗苗想報個兩百塊的畫畫班,你指着她腦門罵了一整週的賠錢貨!”
“蘇淺跟我分居,防的不是我,防的是你這個喝血的親媽!”
李桂榮被我戳穿了最見不得人的底細,臉色瞬間慘白。
她爬起來想抓我的臉,被我側身躲過。
我一把抓起玄關櫃上的手電筒,轉身就往外走。
腳下一絆,苗苗放小玩具的塑料儲物箱翻倒在地。
幾張疊成小方塊的作業本紙,從鞋盒夾層裏滑了出來。
我彎腰撿起最上面那張被雨水打溼的薄紙。
上面是用鉛筆寫的歪斜字跡,夾雜着拼音:
“今天姥姥又伸手問媽媽要錢了。”
“媽媽在衛生間偷偷掉眼淚,不敢出聲。”
“爸爸在陽臺抽了一夜的煙。”
“是不是隻要苗苗消失了,媽媽就不用再被姥姥打了?”
字跡在最後一行被重重塗黑,又重新寫上:
“苗苗以後少喫一頓晚飯,求求你們別散。”
那幾個拼音下面,是乾涸後發硬的水漬印子。
那一瞬間,我的眼眶劇烈發燙,喉嚨像吞了碎玻璃一樣生疼。
我和蘇淺總以爲大人吵架躲着孩子就沒事。
可這個才七歲的孩子,早把所有委屈都嚥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李桂榮湊過來瞄了一眼,不僅沒愧疚,反而冷笑一聲。
“小崽子心眼倒不少,還學會寫字告黑狀了。”
“趕緊給蘇淺打電話,說孩子走丟了讓她打錢賠償!”
“不然今晚這事,我跟你們周家沒完!”
我死死攥着那張薄紙,將它摺好塞進貼身的衣服口袋。
“李桂榮,你求菩薩保佑苗苗今晚平平安安。”
我拉開防盜門,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她要是掉了一根頭髮,我一定讓你小兒子把吞進去的錢全吐出來。”
說完,我不再聽她在身後跳腳咒罵,
一頭扎進了樓道外傾盆的大暴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