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陪沈曼雲白手起家的第八年，她終於把公司做上市。
慶功宴上，她當着所有人的面將副卡交給我。
“以後你只負責享福，花得越多，越證明你沒白陪我喫苦。”
可她坐擁百萬粉絲的情感博主白月光顧修然卻說：
“一個男人長期不工作、不掙錢，還掌握妻子的副卡，這不是愛情，是慢性吸血。”
於是，沈曼雲直接停掉我的所有銀行卡，在家裏貼上一張貢獻積分表。
做飯兩分，打掃三分，取悅妻子五分。
複查那天，我的積分只有九十二分。
繳費窗口前，我低聲求沈曼雲先交檢查費，顧修然卻在一旁打開了直播。
“大家看，這就是典型的患病情感綁架。”
“規則就是規則，差八分，一分錢也不能預支呀。”
沈曼雲聞言，鬆開了原本準備扶我的手。
“別拿生病逼我破例。”
當晚我只能想辦法去打工，結果太過勞累，突然胃出血不止。
命暫時保住了，但必須立刻住院。
沈曼雲只替我交了一晚的牀位費。
“明天把欠下的積分補回來，我再替你續費。”
他們走後，醫生拿來兩份文件。
一份是保守治療住院同意書。
另一份，是胃部部分切除手術書。
我望着賬戶裏僅剩的八百六十塊，最後在第二份文件上籤了名字。
......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胃部部分切除手術書上，需要家屬簽字。
我停頓了三秒，在配偶那一欄，自己簽上了沈曼雲的名字。
然後劃掉，寫上了我自己的名字，陸沉。
護士看着我，眼神裏透着憐憫。
“你太太呢？剛做完胃部切除手術身體很虛弱的，沒人陪牀不行。”
我搖了搖頭，把單子遞過去。
“她有更重要的積分要算，沒空來。”
護士嘆了口氣，沒再多問。
其實我的賬戶裏連做微創無痛的錢都不夠。
八百六十塊，只夠做最基礎的傳統開腹切除。
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時，器械探入身體的瞬間，鈍痛感順着脊椎骨直衝大腦。
我死死咬住嘴脣，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五年前。
那時候沈曼雲剛創業，公司資金鍊斷裂，我們連兩千塊的房租都交不起。
我半夜急性闌尾炎發作，打不到車，沈曼雲攙扶着我一步一挪地走了三公里才找到醫院。
那天她攥着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阿沉，等我以後有錢了，絕不讓你再受半點疼，我要讓你做全天下最享福的沈先生。”
可現在，她身價過億，公司上市。
卻因爲顧修然的一句“不要被病人的情感勒索綁架”，就把大出血的我一個人丟在醫院。
手術做了四個小時。
從手術室出來時，我雙腿發軟，扶着牆才勉強站穩。
路過繳費大廳，牆上的電視正在播放顧修然的最新直播切片。
屏幕裏，他穿着精緻的阿瑪尼高定西裝，笑容溫文爾雅，端莊又專業。
“很多男性回歸家庭後，就喜歡把我爲你熬壞了身體掛在嘴邊，以此來索取無度的物質和情緒價值。”
“這在心理學上叫弱者剝削。”
“我建議各位女士，一定要建立家庭貢獻積分制，愛情需要量化，才能長久。”
我看着屏幕，胃部一陣陣地絞痛，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陪她喫泡麪、住地下室的八年，顧修然在國外讀心理學，歲月靜好。
現在她功成名就了，顧修然回國了。
用幾個高級的心理學詞彙，就把我八年的青春和付出，貶低成了慢性吸血。
而沈曼雲，深信不疑。
我摸了摸纏滿紗布的腹部。
對不起，我現在的積分，治不起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