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出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剛做完手術，冷風一吹，我渾身都在打冷戰。
手機響了，是沈曼雲發來的微信。
【積分表我更新了，你今天無故曠工家務，扣五分。】
【明天早上把修然愛喫的蟹黃粥熬好，可以加兩分。別再跟我鬧脾氣，成年人要學會爲自己的情緒買單。】
我看着那兩行字，眼眶乾澀，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沒有回覆，把手機塞進口袋，裹緊了單薄的外套，一步步走進了夜色裏。
回到那棟價值半個億的別墅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剛推開門，就聞到了頂級和牛和黑松露的香氣。
餐廳裏，沈曼雲正給顧修然倒着紅酒。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看見我慘白的臉色，沈曼雲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陸沉，你怎麼回來了？”
顧修然放下刀叉，拿起身邊的平板，輕輕嘆了口氣。
“曼雲，你看，這就是典型的受害者姿態。”
“他試圖用虛弱的外表來喚起你的內疚感，如果你現在去扶他，你的積分制就徹底失敗了，他以後只會變本加厲。”
沈曼雲聞言，原本往前邁了半步的腳，硬生生收了回去。
她重新坐下，眼神變得冷硬。
“修然說得對。陸沉，我不會再被你綁架了。”
她指了指廚房水槽裏堆滿的鍋碗瓢盆。
“今天我和修然談了新項目的心理學營銷，這頓飯是我做的。”
“你去把碗洗了，把廚房打掃乾淨，我可以給你加三分。這樣你明天的複查費就夠了。”
我站在玄關處，胃部的絞痛感越來越強烈，腹部的傷口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在往外滲。
“我做不了。”我聲音沙啞，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我今天很不舒服。”
沈曼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不舒服？你除了拿你的胃病當藉口，還會甚麼？”
“修然今天偏頭痛，還在幫我做PPT，你只是胃病犯了，連洗個碗都做不了？”
顧修然在一旁溫柔地打圓場：
“曼雲，別生氣。阿沉畢竟脫離職場太久了，習慣了手心向上要錢，突然讓他靠勞動換取報酬，產生抗拒心理是很正常的。”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高高在上的悲憫。
“阿沉，男性的價值不應該依附於苦肉計。你洗個碗，證明你對這個家還有價值，曼雲纔會更愛你呀。”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的臉，又看了看滿臉贊同的沈曼雲。
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的價值，不需要靠洗碗來證明。”
我扶着牆，脫下鞋子，連拖鞋都沒穿，光着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步往樓上走。
“陸沉！”沈曼雲在身後厲聲喝道，“你今天要是敢上樓，不僅扣十分，明天的伙食費也清零！”
我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隨便你。”
回到房間，我強撐着最後一口氣走進浴室。
脫下上衣時，襯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我打開花灑，把水溫調到最高，任由熱水沖刷着身體。
溫水混着血水流進下水道。
我靠在瓷磚上，慢慢滑坐在地，把頭埋在膝蓋裏。
這就是我愛了八年的女人。
她曾爲了給我買一塊五百塊的生日蛋糕，去餐廳端了三天盤子。
現在，她爲了一個所謂的“積分規則”，讓剛剛切完胃的我，去給她的白月光洗碗。
真可笑啊。
愛情原來不是靠金錢維持的。
但沒有愛的時候，金錢就是她用來踐踏我尊嚴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