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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出車禍醒來後,記憶停在了七年前。
那時候,她暗戀周敘白;而周敘白,還沒有成爲我的丈夫。
她睜開眼的第一句話,是問自己的婚禮爲甚麼取消了。
醫生叮囑家屬不要刺激她,母親就連夜趕到我家,把客廳裏的結婚照翻向牆面,又摘下我和周敘白戴了三年的婚戒。
她說,等妹妹恢復記憶,一切都會回到原位。
可接下來的時間,我的臥室成了妹妹的婚房,我的結婚紀念日變成了他們補過的戀愛紀念日,就連周敘白手機裏對我的備註,也從“老婆”改成了名字。
他說這只是治療,讓我不要和一個病人計較。
直到妹妹開始試穿我的婚紗,母親把一份離婚協議放在我面前。
“先離一年,讓嬌嬌安心把手術做完。等她想起來,你們再復婚。”
周敘白站在旁邊,沒有反對,只低聲補了一句:
“她現在只相信自己是我的未婚妻。你等等她,好不好?”
我拿起筆,在協議最後加了一行字。
雙方自願永久解除婚姻關係,此後婚嫁,各不相干。
簽完名字,我把結婚照從牆上取了下來。
他們都以爲我終於懂事了。
只有我知道,這張照片不會再掛回來了。
......
周敘白看着我把結婚照從牆上取下來,非但沒有察覺到異樣,反而像終於鬆了口氣一樣走過來,從身後抱住了我。
“夢瑤,你總算想通了。”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我肩上,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欣慰。
“嬌嬌現在情緒不穩定,你能顧全大局,我很高興。”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相框,沒有掙開。
三年前,我們結婚的時候,周敘白曾經當着雙方親友的面跪下來,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地承諾,他這輩子只會讓我做唯一的女主人。
他說周家永遠有我的一半。
他說只要他在,就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
那時候我因爲母親的冷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會被堅定地選擇,所以他每說一句,我都記得很牢。
直到現在,他親自把那些話撕碎,我還能清楚地想起當時他的表情。
周敘白松開我,轉身走到衣櫃旁。
“嬌嬌的東西還沒整理完,今晚她就住主臥,你把這些先收出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只是把一件不常用的擺件挪了位置。
我握了握手,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他的心早就偏了。
周敘白拉開牀頭櫃,把裏面的情侶杯拿出來,連看都沒看,直接丟進了黑色垃圾袋。
杯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伸手按住袋口。
“這個不能丟。”
周敘白皺了下眉。
“只是兩個杯子,嬌嬌喜歡這間房,你讓給她就是了。”
“我說了,這個不能丟。”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他臉上的耐心迅速耗盡。
“沈夢瑤,剛說你懂事了,現在又在鬧甚麼?”
他扯開我的手,把那隻杯子也塞了進去。
沈嬌嬌站在旁邊,抱着一疊衣服,小心翼翼地說:“敘白哥,要不然算了,我住客房也可以,我只是......不想讓你們因爲我吵架。”
她說着往後退了一步,肩膀恰好撞上了櫃角。
那隻我珍藏了三年的陶瓷擺件從櫃面上掉下來,摔在地上,裂成了數片。
我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
鋒利的碎片扎進掌心,鮮血一下湧了出來。
周敘白聽見動靜轉過身,卻沒有先看我。
他大步越過滿手是血的我,把沈嬌嬌拉到身後,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別看。”
沈嬌嬌縮在他懷裏,臉色蒼白。
周敘白低頭確認她沒有被碎片濺到,才冷冷看向我。
“你明知道嬌嬌見不得血,爲甚麼連個東西都拿不穩?”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血順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和碎瓷片混在一起。
“是我沒拿穩。”
周敘白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眉頭短暫地鬆了一下。
“你先去處理傷口,別把這裏弄得亂七八糟。”
他說完,護着沈嬌嬌離開了房間。
我一個人蹲在地上,把扎進掌心的碎片拔出來,用紙巾壓住傷口。
鏡子裏,我臉色蒼白,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平靜。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我點開郵箱,海外分公司的調任確認函還停在頁面上。
這份機會是我自己爭取來的,手續已經走完,只差最後一步確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毫不猶豫地按下確認。
時間就在半月後。
我包紮好傷口,把結婚照背面朝上放進抽屜。
那張照片裏,周敘白看着我的眼神溫柔得像是真的愛過我。
可現在,我已經不想再替照片裏的人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