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中秋宮宴,未婚夫身邊坐着隨使團入京的西域公主。
他替她剔去魚刺,低頭說了句西域話,惹得她雙頰飛紅。
我坐在一旁,夾菜的筷子頓了頓。
酒過三巡,她藉着舉杯遮掩,側身貼近他,用西域語笑道:
“殿下,你這未婚妻,瞧着既無趣又無用。”
他沒否認,只漫不經心地轉着酒杯。
“棋子罷了。她父親掌着京畿兵權,暫且還用得上。”
她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袖口。
“那我們的大事呢?”
“宴後城外別院見,逼宮的日子,該定了。”
我捏緊筷子。
下一瞬,他已轉向我,眉目溫柔:
“本王還要與公主商議通商之事,你先回府,不必等我。”
我垂眼咬了口桂花糕,壓住險些翹起的嘴角。
咪的天,幸好我穿越前學過這小語種。
這謀逆夫君誰愛嫁誰嫁。
爹!別睡了!再不退婚就要被誅九族了!
......
“爹,你快醒醒,咱家九族要讓人打包端走了!”
我一把掀開鎮北侯沈崇嶽的錦被。
老爺子咂了咂嘴,翻個身,嘟囔:
“胡咧咧啥,青棠,後廚燉了蹄髈,你自個兒喫去。”
我急得直掐他胳膊軟肉。
“蹄髈個鬼!蕭景衍要造反了!”
我爹猛地睜開眼,眼底血絲暴起,隨即又垮了臉:
“大半夜的,失心瘋了?景王是陛下親弟,爲人謙遜守禮,明日一早還要迎娶你,他造哪門子反?”
“他跟西域那個阿依慕勾搭上了!”
我連珠炮似的往外倒:
“今晚在宮宴上,他們當着我的面用回鶻土語咬耳朵!”
“阿依慕問他大事定在哪天,他說今晚在城外青螺別院定逼宮的日子!”
“他還說我是棋子,等藉着咱們鎮北侯府的兵權踏平皇城,就把我扔去塞外喂狼!”
我爹呆呆看着我。
屋裏靜得能聽見燈芯爆開的畢剝聲。
半晌,我爹抬手摸了摸我的腦門:
“沒發熱啊,你怎麼懂那些蠻夷鳥語?”
“我在書房翻古籍自學的!”
我總不能說我前世是外語學院高材生、專門主修小語種瀕危方言的吧。
我抓着他的袖子搖晃:
“爹,信我一次,立刻帶兵封鎖九門,進宮面聖!”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沒造反,我也絕不嫁給一個心裏裝着別國妖女的男人!”
“退婚!必須連夜退婚!”
我爹嘆了口氣,剛要披衣下牀,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連滾帶爬地撞開房門:
“侯爺!不好了!景王殿下深夜登門,帶了兩百精銳,把侯府前後門全圍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來得這麼快?
我爹眼神一凜,瞬間沒了睡意,披上外袍按住腰間長劍。
我們剛走到前廳,便見蕭景衍一身玄色蟒袍,負手立在廳中。
他身後站着兩排按刀的披甲侍衛,S氣騰騰。
“景王殿下這是何意?”
我爹沉聲發問,不怒自威。
蕭景衍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溫柔得滲人:
“侯爺莫怪,本王聽聞王妃回府後心神不寧,特來探望。”
他走近兩步,伸手想撫我的髮髻。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不動聲色地退到我爹身後。
蕭景衍的手懸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轉瞬即逝。
“青棠,今晚在宴席上,你似乎不大高興?”
他用漢話說得極慢。
我垂着眼簾,裝出唯唯諾諾的模樣:
“臣女不敢,只是有些乏了,方纔正勸父親明日奏請陛下,將婚期往後延一延。”
“延期?”
蕭景衍冷笑一聲,俯身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換成了那口流利的西域語:
“蠢貨,你以爲退婚能救得了沈家?”
“只要你敢吐出半個字,明早掛在城樓上的,就是沈崇嶽的項上人頭。”
我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抬起頭,恢復了平日溫潤如玉的神情,高聲笑道:
“聖旨賜婚,豈容兒戲?”
“侯爺,退婚便是抗旨,本王勸你,還是好自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