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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第二日,沈知意跪在我面前,懷裏抱着一卷明黃帛書。
“溫姐姐,我娘病重,若我和親去了北境,恐怕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着。”
“族裏說,只要有一紙婚書蓋了官印,便能證明我已嫁人,不用再和親了。”
她磕頭,額頭碰在青磚上,悶悶地響。
“只借一印,不借人,蓋完便還。”
我沒有答應。
“沈姑娘,和親是國事,婚書是家事。我拿家事騙國事,將來問起來,你擔,還是我擔?”
“你娘病重,我可以替你請醫、送藥、尋人侍疾。”
“但婚書上的印,我不能蓋。”
陸硯向我承諾此生唯我一妻,永不納妾。
直到一年後,陸家族中要分祭田,需得各房出示婚書和戶籍。
我翻遍了陸硯的書房,竟找不到當年我們的那張婚書。
去官府調婚書備案時,官差翻了半天,抬頭看我:
“陸硯的妻室?有,沈氏知意,一年前登記的。”
“其子陸敘安,已滿一歲。”
“那我呢?”我問。
官差又翻了一遍:“溫姑娘,你戶籍還在溫家,從未遷入陸家。”
我站在官府門口,日頭白晃晃地照下來。
到頭來,我從未入過陸家的戶籍。
早在一年前,陸硯就揹着我,成了沈知意的夫君,還有了孩子......
......
我拿着從官府調出的婚書備案,站在城東那處宅子門口時,日頭正烈。
門虛掩着,裏頭傳出孩童咿呀學語的聲音,混着女子輕柔的笑。
我推開門,看見陸硯坐在石桌旁,懷裏抱着個一歲大的孩子,沈知意端着碗從廊下走來,拿帕子去擦孩子嘴角。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陸硯抬頭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溫......溫寧?”
沈知意的手頓在半空,碗“哐當”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我走進去,把婚書備案拍在石桌上:“陸硯,你給我解釋清楚。”
他放下孩子,站起來:“溫寧,你聽我說......”
“一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說不願和親。”我看向沈知意,“轉頭就跟我的夫君登記了婚書,連孩子都生了。”
沈知意眼眶一紅,抱過孩子:“溫姐姐,我......”
我盯着陸硯,“你說此生唯我一妻,永不納妾。”
“陸硯,你嘴裏的誓言,是拿來哄鬼的?”
他臉色發白,伸手要拉我:“你放心,名分還是你的,你對外還是我陸硯的妻子。”
我退了一步。
“你的妻子?”我笑了,“官府備案上寫的是沈氏知意,其子陸敘安已滿一歲。我溫寧,戶籍還在溫家,從未遷入陸家。”
“陸硯,我連你的妻都不是,哪來的名分?”
他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知意只是......她只是需要一紙婚書,避開入選和親名單,現如今孩子也不能沒有父親。你永遠是我的正妻,敘安以後可以管你叫娘......”
“管我叫娘?”
我看着那個孩子,他正睜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我,手裏還攥着撥浪鼓。
“陸硯,你讓我給別人養兒子,還要我感恩戴德?”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知意這時開口了,聲音柔柔弱弱:“溫姐姐,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我娘病重,我若去了北境,這輩子都見不着她了。我也是沒法子......”
“你沒法子?”我轉頭看她,“你沒法子,就能搶別人的夫君?你沒法子,就能騙我說只借印不借人?”
她低下頭,眼圈紅了。
陸硯立刻擋在她面前:“阿寧,你別衝她發脾氣!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
陸硯擋在她身前,護着她。
那個從前說“我替你擋一輩子風雨”的人,如今站在別人面前,替別人擋我。
“好。”我說。
我轉身往外走。
“阿寧!”陸硯追上來,拉住我的胳膊,“你冷靜一點!這件事我們回去說,我跟你解釋清楚。沈知意她只是......”
我甩開他的手。
“陸硯,你聽清楚了。”我看着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從今往後,你的事,不必再跟我說。”
我走出那條巷子,日頭還是白晃晃的。
石榴花開得正紅,一朵一朵,像婚書上的硃紅印子。
我終於明白,一年欺騙是真,永不納妾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