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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的時候,已經是日落黃昏了。
我沒回臥房,徑直去了庫房。
嫁妝箱子碼得整整齊齊,二十四個紅木箱籠,一箱一箱貼了封條。
我拿鑰匙開了鎖,掀開箱蓋,綢緞、金銀、田契、鋪面文書,一樣一樣都在。
我蹲在箱子前,手搭在箱蓋上,半天沒動。
陪嫁的丫鬟碧桃跟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姑娘......”
“去,把賬冊拿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樣一樣清,我的嫁妝,一件都不能少!”
碧桃應聲去了。
婆母來的時候,我正站在院子裏看着人抬箱子。
“溫寧。”她走過來,神色有些複雜,張了張嘴,又嘆了口氣,“你......你知道了?”
我轉頭看她。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陸硯他......”婆母頓了一下,拉住我的手,“溫寧,你別怪他。沈家那姑娘也是可憐,她娘病成那樣,若她真去了北境,怕是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硯兒他心軟,你大度些......”
“大度?”我抽回手,看着她,“娘,大婚第二日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我沒答應,可我答不答應都不妨礙陸硯揹着我給了她婚書,給了她外頭的一個家,給了她一個兒子!”
婆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嘴脣動了動,到底沒說出甚麼。
“從頭到尾,您都知道。”我笑了一聲,“合着這侯府上下,就瞞着我一個人。”
我轉身往院裏走,“我清點嫁妝,明日就走。”
婆母追上來:“溫寧!你冷靜點!你走了,這侯府怎麼辦?硯兒怎麼辦?況且祭田的事,需要銀子。”
“祭田?”我回頭看她,“娘,祭田要各房出示婚書戶籍,可陸硯的婚書上是沈知意,戶籍上也是她。分祭田,跟我有甚麼關係?”
她不說話了。
陸硯是入夜時分回來的。
他進了門,看見臥房裏擺着幾口打開的箱子,碧桃正往裏收東西。
他的臉一下子沉下來,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溫寧,你在幹甚麼?”
“收拾東西。”我掙開他,繼續疊手裏的衣裳,“你看不出來?”
“你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壓得低,帶着怒意,“我說了,名分還是你的。沈知意只是借個婚書,敘安也是......”
“也是甚麼?”我抬頭看他,“陸硯,你的孩子,你的妻子,如今在城東巷子裏住着。你每天晚上回侯府,早上再過去。你累不累?”
他臉色變了。
“我從來不知道,你原來是這樣的人。”我看着他,“大婚那日你起誓,我信了。如今看來,你的誓不過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
“溫寧!”他咬牙,“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合上箱蓋,拍了拍手,“陸硯,你的侯府,你的妻兒,你的一切,從今往後,都跟我沒關係了。”
他的臉色鐵青。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沈知意抱着孩子站在門口,臉上掛着淚,怯怯地往裏看了一眼。
“溫姐姐......”
我看着她。
她走進來,把孩子往陸硯懷裏一遞,自己跪了下來。
“溫姐姐,都是我的錯,你別怪陸郎,他也是爲了幫我。我娘病重,我實在沒法子了。你若生氣,我這離開侯府,我也可以離開京城......”
“知意!”陸硯叫了一聲,伸手去拉她。
她不肯起,淚流滿面:“可敘安是陸郎的骨肉,是侯府的嫡長子,這個身份假不了,我不能讓孩子跟着我受苦。”
“溫姐姐,你溫柔大度,你肯定能容得下我們母子的。”
“我願意做小,只求給孩子一個名分......”
陸硯看着我,眼裏帶着懇求。
我忽然覺得累極了。
“好。”我說。
他們倆都愣了一下。
“三日後,以平妻之禮,迎她進門。”
我看着陸硯:“你的兒子,既然是陸家的種,自然要入陸家的門。”
陸硯鬆了口氣,似乎還想說甚麼。
我沒給他機會,轉身吩咐碧桃:“去給族老府上送帖子。”
碧桃看了我一眼,我朝她使了個眼色。
她跟了我這麼多年,立刻明白了。
“再去官府一趟。”我壓低聲音,只用她能聽見的音量說,“拿着這張備案,找那位官差。就說......溫姑娘要請他來赴宴。”
碧桃點頭,快步出去了。
沈知意還跪在地上,仰頭看我,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又飛快地壓下去。
我看着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