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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意外燒燬軍糧賬冊,被判流放北境三年。
娘說她有心疾,受不住那裏的寒,讓我去。
我不肯。
一同長大的竹馬陸停舟卻來求我:“她會死在那裏,你救她這一次,三年後,我親自接你回來成親。”
我知道他是爲了姐姐。
可我喜歡他多年,竟把後半句當成了真心。
北境的雪凍壞了我的手,風寒拖成了咳血。
三年期滿,我收好行囊等他來迎娶我。
第四年,等來孃的信,說姐姐病重,再留一年。
第五年,爹說舊案未平,現在回來風波太大,再留一年。
第六年,陸停舟說姐姐聽說他要成親,差點自裁,現在還需要他。
因他在信中那句“未過門的妻”,我又留了一年。
三年又三年,直到,我病到無法獨自上車,命不久矣,才由大夫送回京城。
進門時,姐姐正笑着試嫁衣。
娘替她理衣領。
爹在一旁誇好看。
陸停舟站在她身後,手裏捧着鳳冠。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是:“你怎麼偏偏今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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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三,我站在沈家的正廳,身上的棉襖還沾着車輪濺起的泥。
六年前離京那天,陸停舟說會來接我。
我等到連車都上不去了,才讓周大夫把我送回來。
如今他要我解釋,爲甚麼選在姐姐試嫁衣的日子進門。
我問他:“若我明日回來,這頂鳳冠就不在了嗎?”
陸停舟看了眼身後的姐姐。
“知微,我不是這個意思。”
姐姐沈知意立刻抬手去摘頭上的金釵。
“是我不好,我該等妹妹回來再試的。”
她剛拔下一支,手便捂住胸口。
娘衝過去扶她,爹叫人端藥,陸停舟也放下鳳冠,握住她的手腕。
滿屋子的人都在看姐姐。
我扶着門框,等他們忙完。
姐姐服過藥,眼裏含着淚。
“知微,你要是難過,這嫁衣我不穿了。”
“我沒讓你脫。”
“你方纔問鳳冠......”
她沒說完,又低頭喘了兩聲。
娘轉身責備我:“她這個冬天能不能熬過去還不知道,你非要一回來就逼她?”
陸停舟走到我面前,聲音放得很低。
“知意的大夫說,她可能只剩這幾個月。”
“我知道。”
這六年,我幾乎每年都聽說她活不過下一個冬天。
陸停舟說:“你已經等了六年,再等她這一程,好不好?”
我看着他。
“若她過了這個冬天呢?”
“那是好事。”
“到時我還要等甚麼?”
他皺起眉,像是不明白我爲甚麼要在此刻追問。
“知微,現在別同她爭這個。”
小時候,我和姐姐過生辰,桌上只擺一碗長壽麪。
娘說姐姐命薄,讓她先喫。
我搶過一次筷子,爹罰我站在院裏,直到客人走光。
那年我十歲。
陸停舟翻Q進來,懷裏揣着一隻磕破的雞蛋。
他在廚房給我煮了一小碗麪,說:“今日也是你的生辰,怎麼能不喫?”
我喜歡他,最初不是因爲他長得好,也不是因爲他總陪我玩。
只是那天所有人都怕姐姐沒下一個生辰,只有他記得,我也正在過這一個。
後來每次娘讓我讓,我都會想,至少還有陸停舟知道我想要甚麼。
如今他也來勸我等了。
“我不等。”
我說。
姐姐眼眶裏的淚立刻落下。
“停舟,你別爲難她。”
陸停舟回頭安撫她,爹則叫下人把我的行囊送去西院。
我從前住的東院有地龍,姐姐怕冷,搬進去後便一直沒再換過。
西院閒置多年,窗紙都破了。
娘看見我望着東院的方向,說:“你姐姐夜裏容易犯病,不能挪。你先將就幾天。”
六年前,她也這樣說。
讓我替姐姐去北境,先將就三年。
我跟着下人往西院走。
身後傳來姐姐的聲音:“知微,我真的想把鳳冠讓給你。”
我沒有回頭。
她已經戴着嫁衣站在陸停舟身邊,偏還要說得像我搶了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