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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四夜裏,我咳醒了。
西院的炭燒盡了,窗縫往裏灌風。
我摸到枕邊的帕子,捂住嘴,咳完才發現上面有血。
丫鬟阿雁端水進來,嚇得手一抖。
“我去叫夫人!”
“別去。”
我把帕子攥在掌心。
“周大夫住城南,請他來就行。”
送我回京那天,周大夫囑咐過,若再咳血,不能拖到天亮。
阿雁去門房要車,很快空手回來。
府里正在備婚,夜裏動馬車,得陸停舟點頭。
我披上衣裳,去了他的書房。
陸停舟正在看迎親用的物件,桌上擺着一對合巹杯。
見我扶着門站着,他放下杯子。
“臉色怎麼這麼差?”
“西院冷,手上的舊傷也疼。”
我沒提帕子上的血。
我不想讓他因爲愧疚留下,更不想看他聽見姐姐不舒服,又帶着愧疚走。
“能借輛車嗎?我要去見周大夫。”
陸停舟叫人套車,還拿起外衣。
“我陪你去。”
我望着他,幾乎要信他這次會坐上車。
車伕剛把馬牽出院子,姐姐房裏的嬤嬤便跑來了。
“陸公子,姑娘心口難受,夫人說要趕緊送去醫館!”
陸停舟立刻問:“藥呢?”
“已經吃了,不見好。”
他看向我,神情爲難。
“知微,車先給知意用。”
“我怎麼去城南?”
“我叫人替你再找一輛。”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你是凍傷復發,再忍一晚也不會怎樣。她的病耽誤不得。”
我沒有告訴他,我的病也耽誤不得。
姐姐被人扶出院門,看見我站在車旁,忽然停下。
“停舟,車讓給知微吧。我自己走。”
她說着腿一軟,陸停舟忙扶住她。
娘隔着半個院子訓我:“你姐姐都這樣了,你還堵着車不讓?”
我站在廊下,離馬車還有好幾步。
阿雁想辯解,被我拉住。
車走後,門房倒是願意開門了,只說府裏沒別的車可用。
阿雁扶着我,一步一步往城南走。
走到一半,我咳得站不住,靠着鋪子門口的石階歇了許久。
周大夫開門時,天都快亮了。
他診過脈,又看了染血的帕子,臉色沉下來。
“我叫你回京,是因爲北境已經沒有藥可用了。你在路上昏過兩次,今晚又走這麼遠?”
我問:“還剩多久?”
他沒立即答。
“幾日到半月,都有可能。”
我想到陸停舟說的“等她這一程”。
姐姐的大夫說她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
而我,可能連這個臘月都熬不過。
阿雁在一旁哭起來,求周大夫去告訴陸停舟。
我說:“別去。”
回府時已經天亮。
陸停舟送姐姐回來,正扶她下車。
他看見阿雁扶着我,只問:“手上的傷看好了?”
“看了。”
姐姐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妹妹別怪我,我昨夜實在難受。”
她看着我空着的兩隻手,又問:“周大夫沒給你開藥嗎?”
藥在阿雁懷裏。
我沒拿給她看。
陸停舟說:“我答應過陪你去,昨夜是我失約。等知意好些,我再陪你去一趟。”
我望着他。
“我已經看過了。”
他點點頭,扶着姐姐往東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