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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店的玻璃門在身後合上,我攥着那張小票,在太陽底下站了很久。
三個月。
我以爲自己病了,一遍遍跟醫生說對不起,跟爸媽說對不起,跟陸承川說對不起。
原來我只是被人按着頭,一口一口喂進了霧裏。
回到家,許念正在主臥鋪牀。
“姐,你回來啦,我給你熱了牛奶。”
我沒有接。
“念念,你今天搬回客房吧。”
“以後不用陪我睡了,藥我自己管。”
她手裏的枕套掉在了地上。
她沒哭出聲,只是眼眶一點點紅透,彎腰去撿,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
她沒再多說,回客房收了個小箱子。
走到門口,她還回頭叮囑我:“牛奶記得喝,別空腹吃藥。”
門關上不到一個鐘頭,門鈴又響了。
她拖着箱子紅着眼回了孃家,爸媽一句沒問,就帶着哥哥找上門來。
爸媽和哥哥一起進門,陸承川也被叫了回來,跟在最後。
媽連鞋都沒換,指着我就罵。
“念念爲了陪你,連工作都辭了!你拿她當保姆使喚,現在還嫌她礙眼?”
許念拉了拉媽的袖子,小聲說:“媽,是我自己要走的,別怪姐。”
媽聽了,火氣反而更旺。
我把小票拍在茶几上。
“她給我喫的藥,不是醫生開的。”
“劑量幾乎大了一倍,我那些想不起來的事,是吃藥吃出來的!”
客廳安靜了一瞬。
我以爲總有一個人,哪怕只有一個,會拿起那張小票看一眼。
哥哥卻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表,推到我面前。
療養院入住單,日期和牀位都填好了,只差我簽字。
“病人都說自己沒病。”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遲早要處理掉的麻煩。
“你現在連念念都懷疑,整天疑神疑鬼,再拖下去,是不是要說我們全家給你下毒?”
我看向陸承川。
他靠在門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這時纔開口。
“你既然嫌念念礙眼,就去客房冷靜幾天。”
“主臥向陽,念念睡眠淺,讓她住。”
我愣住了。
這是我的婚房,我的臥室,牀頭還掛着我們的婚紗照。
媽已經走進主臥,從我的梳妝檯上拿起那隻翡翠鐲子。
那是陸家老太太親手給長孫媳婦戴上的,說陸家只認這一隻。
媽把它套進了許唸的手腕。
“你姐現在這副樣子,怎麼見人?”
“老太太的壽宴,你替她戴着,撐撐場面。”
許念抬起手腕看了看,輕聲說:“姐,我先替你收着。”
鐲子的大小剛剛好。
我們連手腕都一樣粗細,所以誰戴都合適。
那天夜裏,我抱着自己的被子睡進了客房。
半夜口渴,我推門出去。
走廊盡頭,主臥的門開着一條縫。
許念穿着我那條丟了很久的睡裙,站在穿衣鏡前。
她對着鏡子,一遍又一遍地笑。
笑得和我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