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第五次申請領證後，沈清韞在親友羣裏發起了投票。
【沈清韞&晏辭領證，是否同意？】
我點進去的時候，29票“否”，紅彤彤地列在屏幕上。
唯一的“是”，是我自己投的。
她的竹馬秒回語音，笑得直喘氣：
“少數服從多數！姐夫你這次又去不成嘍~”
羣裏哈哈哈刷了滿屏，沈清韞也跟着發了個攤手的表情包。
第一次，她說我戶口本拿反了，笑了二十分鐘不肯進門。
第二次，她在門口突然蹲下繫鞋帶，繫了四十分鐘。
第三次，她帶着竹馬在民政局大廳玩成語接龍，玩到人家下班。
第四次，她直接把車開到了遊樂園，說記錯導航了。
就算我生氣質問，他們也總有理由：
“就是好玩嘛，又不是不跟你領。”
我打開羣成員列表，一個一個劃過。
她的同事，她的閨蜜，她的發小，甚至她的家人。
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
情緒剛開始翻湧，手機彈窗閃過一個熟悉的黑色頭像：
【回國了，等我。】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嘴角忍不住上揚。
然後在親友羣發了條語音：
“不用投票了，我不想領證了。”
拜託，替身哪有正主香啊。
......
“晏辭，你這招欲擒故縱玩得夠絕的啊。”
語音剛發出去沒一分鐘，沈清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伴隨着嘈雜的檯球碰撞聲，還有周圍幾個女人隱隱約約的起鬨。
我把手機扔在牀上，開了免提。
轉身拉開衣櫃，把裏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
“我沒開玩笑。”
沈清韞嗤笑了一聲。
“還演上了是吧？不就是羣裏大家逗你玩投了個票，至於扯甚麼替身不替身的來氣我嗎？”
溫祈清潤的聲音從聽筒裏鑽出來，帶着幾分無辜。
“姐夫，你別生清韞姐的氣啦。那個投票是我提議的，我就說清韞姐平時太寵你，得讓你有點危機感嘛。”
“你要是實在玩不起，我這就讓大家把票撤了，重新投同意還不行嗎？”
手裏的動作頓住。
我看着那件沈清韞去年送我的大衣。
平時太寵我？
上個月我胃病犯了疼得直不起腰，給她打電話求她送我去醫院。
她在陪溫祈挑狗糧。
那通電話裏，溫祈也是這樣無辜地說：
“姐夫，狗狗斷糧很可憐的，你胃痛喝點熱水就好啦，又不是甚麼大病。”
沈清韞也就真的掛了電話，讓我一個人在深夜打車去掛急診。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寵。
我把那件大衣拿出來，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不用撤回，你們玩得開心就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瞬。
沈清韞的語氣沉了下來。
“晏辭，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特別能拿捏我？每次稍微跟你開個玩笑，你就擺出一副要死要活的冷臉。”
“今天這事明明是你自己小題大做，現在倒成了我們的不是了？”
行李箱拉鍊發出刺耳的咬合聲。
我拎起箱子，走到玄關。
“隨你怎麼想，以後別來煩我就行。”
掛斷電話，我沒有一絲留戀地推開門。
電梯數字緩緩下降，我的心卻出奇地平靜。
走出公寓大樓時，初秋的冷風吹在臉上，把過去幾年積壓的悶氣吹散了大半。
剛走到街角，一輛眼熟的黑色卡宴一個急剎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沈清韞手搭在方向盤上，眉頭緊鎖地盯着我的行李箱。
副駕駛上，溫祈正捧着一杯冰美式，咬着吸管打量我。
“晏辭，你還真拎着箱子跑出來了？”
沈清韞推開車門走下來，高挑的身影擋在我面前。
她伸手想去拉我的箱子。
“行了，臺階我給你了，趕緊跟我回去。再鬧下去，這領證的事可就真作廢了。”
我側身躲開她的手。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領了。”
沈清韞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緊接着，錯愕變成了惱怒。
“你到底有完沒完？不就是第三次領證的時候，我跟小祈在民政局大廳玩了一會兒成語接龍嗎？”
“我都說了那是小祈心情不好，我陪他轉移注意力。你一個準姐夫，連這點肚量都沒有？”
記憶瞬間被拉回那天。
我在叫號機前站了整整兩個小時，被路過的人像看猴子一樣打量。
而他們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笑得前仰後合。
直到工作人員抱歉地說下班了，沈清韞才慢悠悠地走過來，滿不在乎地說明天再來。
“是啊，我沒肚量。”
我直視着她的眼睛。
“所以這姐夫我不當了，讓有肚量的人當吧。”
溫祈推開車門走下來，輕輕拉住沈清韞的衣袖。
“清韞姐，算了吧。姐夫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越攔他，他越覺得你離不開他。”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藏着幾分得意。
“姐夫，男孩子鬧一下脾氣可以，但鬧過頭了，小心真的收不了場哦。”
我看着這張虛僞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既然你這麼懂，那她以後就歸你了。”
沈清韞徹底沉下臉。
“晏辭，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後就別想我再哄你！”
我拉着箱子繞過他們，頭也不回。
“那就求你，千萬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