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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笑淡了。
“甚麼叫舊事?族冊上寫得清清楚楚,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姓姜。”
蘇荷柔往後退了一步。
陸懷序握住她的手腕,隨即看向我。
那目光像在請我配合。
從前我們應付長輩時,他也這樣看我。
只要我接上一句話,他便知道我願意同他站在一起。
我也真的站了六年。
這次,我沒有開口。
陸懷序只得親自解釋:
“晚棠近日住在偏院。我的記憶尚亂,不宜讓她強行親近。”
“強行親近?”
老夫人臉色沉下去。
“你病糊塗了,她也沒有名分了不成?”
蘇荷柔的呼吸忽然急促,藥碗從手中滑落。
陸懷序扶住她,冷聲吩咐下人。
“送三叔祖母回去。”
老夫人被氣得發抖。
我彎腰撿起那本族冊。
首頁上,“妻姜氏”三個字被墨水濺溼了,暈成模糊的一團。
“把族冊給我。”
陸懷序伸出手。
我沒有鬆開。
“你要怎麼改?”
“只是拿去重抄。”
“還寫我的名字嗎?”
蘇荷柔的身子輕輕一顫。
陸懷序掃了她一眼,語氣軟下來。
“晚棠,別在這時逼我。阿柔受不得刺激。”
“我沒問她。”
我看着他。
“我只問,我還是不是你的妻子。”
他沒有直接回答。
“名分不會少你的。等阿柔安定下來,我自會向族中解釋。”
“安定到甚麼時候?”
“至多半個月。”
這是他第一次給我期限。
我的手指稍稍鬆了些。
成婚這些年,他答應我的事很少落空。
即使如今知道他撒了謊,那份刻進骨子裏的信任,仍本能地想抓住這個期限。
“半個月後,你告訴她你已經恢復記憶,讓她搬出主院。”
陸懷序停了一下。
“我會安排她住到西跨院。”
“搬出陸府。”
蘇荷柔忽然抬頭:“姜姐姐,我不會同你爭甚麼。”
她眼中沒有挑釁,只有惶恐。
“我知道自己不該回來。可我沒有別的地方能去,懷序只是念着幼時的情分——”
“阿柔。”
陸懷序打斷她。
“你不用解釋。”
他轉向我時,溫和已經淡了。
“她前夫家仍在糾纏。現在讓她離開,便是將她推回去。”
“你可以替她另尋住處,派人保護,也可以請她的親族來接。主院不是唯一的路。”
“她不信別人。”
“所以我必須退?”
“你比她堅強。”
我握着族冊的手突然沒有力氣。
六年前我母親病逝,我在靈前守了七日。
陸懷序趕來時,我沒有掉一滴淚。
他抱着我說,以後不必總做那個懂事的人。
可原來在他眼裏,堅強的意思,是可以被往後放。
陸懷序將族冊從我手裏抽走。
“半個月。我答應你的,不會變。”
當天晚上,他讓人把重新抄好的族冊送來。
“妻姜氏”仍在。
只是蘇荷柔的名字,也被寫入了陸府寄居女眷一欄,落在我的名字之後。
送冊子的嬤嬤說,這是侯爺親自添的。
我望着那一前一後的兩個名字,將屬於主母的私印按在“姜氏”上。
然後劃去。
“告訴侯爺,不必等半個月了。從今日起,我不再以陸家主母的身份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