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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是父親收養的義女,也是與我爭了許多年的人。
我們爭誰更識水路,後來,又爭誰能站在裴臨舟身邊。
我嫁給了他,便不再爭了。
我留在岸上,修父親未造完的船。
母親生前總想回海邊。
父親將她的骨灰安放在船艙裏,說等船造好,就送她回家。
他沒等到那天。
裴臨舟接過我手裏的刨子,說:
“等我平定海寇,就陪你送岳母回去。到時候,你也看看海。”
這一等,就是六年。
出征時,他選溫棠做領航人。
她的船在港口起火後,她說是我放的火。
裴臨舟信了。
他將我關進水牢,隔着門問我:“非要贏她這一次嗎?船上有人,你也敢放火?”
我解釋了一夜,他沒有再來。
第二日,船工拿着蓋有他官印的文書,燒了父親的船。
我撲過去求他們先開艙門。
火太大了。
我只搶出一塊燒焦的木板,掌心燙得起了泡,也沒找到母親。
傍晚,裴臨舟終於來看我,開口卻是:
“溫棠已經醒了,等我認錯,就接我回家。”
我望着他衣袖上的海鹽,想起他出徵前,曾俯身替我量過船帆。
那時他說,船快修好了。
我攥緊那塊木板,沒有告訴他母親已經不在船上了。
也沒有再問他,何時帶我去看海。
......
“溫棠已經醒了,等你認錯,我就接你回家。”
我望着裴臨舟衣袖上的海鹽,想起他出徵前,曾俯身替我量過船帆。
那時他說,船快修好了。
我攥緊手裏燒焦的木板,沒有告訴他,母親已經不在船上了。
也沒有再問他,何時帶我去看海。
裴臨舟等了片刻,見我不開口,伸手來扶我。
我避開了。
在水牢泡了一夜,我的腿幾乎站不穩。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皺起來。
“非要跟我犟?”
“我想去看看船。”
“船已經燒了。”
他答得太快。
我把木板往袖中藏了藏,掌心的燙傷蹭過衣料,疼得指尖發顫。
“我知道。”
我只是想看看,火裏還有沒有甚麼沒燒盡的東西。
母親的骨灰罈放在船艙最裏面。
父親怕江上風浪大,還親手給它做了個木匣,用銅釘釘在艙壁上。
裴臨舟以前見過。
那時他嫌釘子露了半截,怕我進去時劃傷手,還拿小錘替父親敲平過。
“知瑤。”
他語氣放軟了些。
“溫棠差點死在船上。你先去見她,把話說清楚,船的事往後再談。”
我抬頭看他。
“你是來接我的,還是來帶我認錯的?”
裴臨舟的臉色冷下來。
“你又想讓我選?”
我沒再說話。
我們三個人之間,他已經選過太多回了。
水牢的門開着。
我扶住門框,慢慢走出去。
獄卒在外頭等着,見裴臨舟沒跟上,低聲催我:“夫人,府裏的車就在外面。”
我說:“先送我去醫館。”
裴臨舟看見我手上起的水皰,這回沒攔。
大夫剪開黏在傷口上的布時,我疼得縮了一下。
他替我診脈,問我是不是舊疾又犯了。
我小時候落過水,肺上留下病根。
這幾年時常咳,卻從沒像今早這樣,連喘氣都疼。
大夫聽我說完水牢和船火,手指在我腕上停了很久。
“先別急着說話。”
他叫徒弟取來藥箱,又問:“裴大人知道你咳血嗎?”
我搖頭。
昨夜我把血咳在袖裏,獄卒只當是水牢太冷。
大夫給我換藥時,我從另一隻袖中摸出那塊木板。
燒黑的邊緣露着一點紅漆。
是船艙門上的。
父親造船時,我嫌紅漆太豔,他卻說母親喜歡,等船到了海邊,她一眼就能認出自己的家。
我問大夫:“這傷養好了,還能撐着船走一趟嗎?”
他沒有答。
窗外有人在叫賣新鮮的海貨。
我聽着,忽然覺得那聲音很遠。
大夫最終只開了幾服藥,讓我這幾日別再受寒,也別出遠門。
藥方遞來時,紙角壓着他寫給徒弟的一行小字。
他以爲我沒瞧見。
【肺疾入深,不宜再瞞家人。】
我把藥方摺好,正要收進懷裏,裴府的人便找到了醫館。
“夫人,裴大人說,溫姑娘還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