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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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倚在牀頭,手腕上纏着厚厚的白布。

我進屋時,她正在喝湯。

看見我,湯匙碰着碗沿,輕輕響了一聲。

“姐姐,你從水牢出來了?”

裴臨舟坐在她牀邊。

我還沒答,溫棠已經放下碗,眼眶紅了。

“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臨舟,你別再怪她了。”

裴臨舟回頭看我。

“聽見了嗎?她還替你說話。”

我把大夫開的藥方攥在手裏,紙邊硌着燙傷。

“我沒放火。”

“知瑤。”

“你要是不信,就去查。”

我看向溫棠。

“你說看見我在船邊,是甚麼時辰?”

她怔了怔。

“天剛黑的時候。”

“那時我在父親的船上補帆。船塢的夥計都看見了。”

溫棠的眼淚立刻掉下來。

“姐姐,我不該說的。你別逼我了。”

裴臨舟站起身,擋在她牀前。

“她剛從火裏逃出來,你還要在這裏盤問她?”

“是她說看見我的。”

“你向來識水路,繞開幾個人去趟港口,很難嗎?”

我張了張嘴。

他連我怎麼放的火,都替我想好了。

溫棠伸手拉他的衣袖。

“算了,臨舟。姐姐惦記那條船,心裏難受。”

裴臨舟轉向我,語氣緩了緩。

“我知道那是岳父留下的。等事情過去,我找人再造一條。”

溫棠低頭擦淚。

“我也能幫姐姐畫船樣。小時候,義父教我們畫過。”

我看着她。

父親收養溫棠後,待她和我一樣好。

可她從不叫他一聲父親。

在人前,她喊義父;同我爭起來時,她說,那本來就不是她爹。

現在父親死了,她倒記得他教過她畫船樣。

“新的船上,也能放我母親嗎?”

屋裏靜了下來。

溫棠抬眼望着裴臨舟。

他像是這纔想起船艙裏的木匣,臉色變了。

“骨灰罈還在裏面?”

那一刻,我竟還盼着他會說一句,對不起,我忘了。

可他只問:“你昨天怎麼不告訴我?”

我盯着他。

昨天我求船工開艙,他們說有官印,誰也不能耽擱。

後來在水牢裏,他讓我先去見溫棠。

我想說的話,一句也沒說出去。

裴臨舟被我看得移開了眼。

“我去叫人找。港口還在清理,說不定——”

“不必了。”

溫棠忽然咳起來。

裴臨舟忙回身替她拍背。

我走出屋子,聽見她在裏面說:“臨舟,姐姐是不是恨我?”

他的聲音低低傳來。

“她現在難受,你別放在心上。”

院外停着裴府的馬車。

車伕問我回不回府。

我說去船塢。

他爲難地看了看身後:“大人吩咐了,夫人這幾日最好待在府裏。”

我繞開馬車,沿河往下走。

父親的船泊過的地方,只剩兩根系纜的木樁。

船塢夥計見我來了,從棚裏拿出一截燒斷的銅釘。

“昨天清場時撿的,您看看是不是船上的。”

我認得。

那是父親釘木匣時用的銅釘。

我攥着它蹲下來,在燒過的泥裏撥了很久。

夥計終於忍不住勸我:“夫人,潮水都衝過一回了,別找了。”

我問他:“燒船的文書,誰送來的?”

“溫姑娘身邊那個管事。”

夥計頓了頓。

“上面蓋着裴大人的印,我們哪敢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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