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到東海時，月光珊瑚正開得最盛。
工匠卻在挖它的根。
潔白的花枝堆在地上，被來往的人踩進泥沙裏。
我停下腳步。
管事慌忙跪下。
“王后說，小殿下在北海長大，受不住東海靈壓，要把月光珊瑚移到聽潮殿外替他溫養。”
這株珊瑚是蒼溟出征前親手種下的。
他說花開之日，就是他的歸期。
我等了九十年。
它沒有等到主人，先被送去照顧主人的孩子。
聽潮殿的封印已經打開。
裏面的貝殼小牀被抬到廊下，蒼溟親手刻的小海獸也被拆了下來。
一名侍女正取窗邊的潮音鈴。
工具落下，最底下那顆鮫珠裂開了。
我將鈴接過來。
“誰開的殿門？”
“是我。”
龍後從長廊另一頭走來。
她看了一眼滿地舊物，語氣平靜。
“歲安需要一處水息溫和的住處，這裏空着也是空着。”
“你看見那張小牀了嗎？”
她腳步微頓。
“看見了。”
“那你應該知道，這座殿在等誰。”
龍後嘆了口氣。
“聽瀾，人要往前看。你不能讓一個沒有活下來的孩子，永遠佔着活人的位置。”
我低頭擦掉鮫珠上的碎屑。
“護心墜也是你拿的？”
“那枚蛋殼留着只會讓你難受，歲安卻能靠它護住龍丹。”
“所以你沒有問我。”
“若問你，你會給嗎？”
“不會。”
龍後臉上的溫和淡了。
“歲安是蒼溟唯一的兒子，也是東海將來的希望。”
殿外傳來父親的聲音。
“不過一座宮殿，你何必鬧成這樣？”
我看向他。
“你七十年前就知道了，是嗎？”
父親沒有否認。
七十年前，我拿到通行玉令，準備前往北海。
他卻等到我登上靈舟，才傳來母親魂燈將滅的消息。
母親的病是真的。
可消息何時送到我手裏，是他選的。
“另外兩次呢？”
父親沉下臉。
“龍後靈脈受損、蒼珏渡劫失敗，哪一件是假？”
“都是真的。”
所以他們從未騙過我。
他們只是把我最不能捨下的人，擋在了我與蒼溟之間。
他們知道我一定會回頭。
父親壓低聲音。
“白嫵救過蒼溟，又替龍族生下血脈。你仍是正妃，她越不過你。”
我抱起潮音鈴。
“原來只要位置還在，我就不算失去任何東西。”
龍後想拉我的手。
我避開她，命人封上聽潮殿。
“既然歲安要回來，便另建住處。”
“這裏不行。”
龍後皺眉。
“蒼溟已經答應了。”
“那便讓他回來親口對我說。”
海門外恰在此時傳來龍吟。
蒼溟回來了。
我低頭看着裂開的潮音鈴。
這一次，我想聽聽他還準備怎麼勸我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