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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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進王府時,阿滿已經先一步被抱進了正院。

我被兩個婆子架着胳膊,跟在後頭。

雪水化在鞋裏,冷得鑽骨頭,可我眼睛只盯着那扇門。

挽月靠在軟榻上,狐裘裹到下巴,臉白得剛剛好。

蕭臨淵坐在她身側,手裏端着藥碗,一勺一勺吹涼了喂她。

五年冷院,我病得起不來那回,他也是這麼餵我的。

見我進來,挽月先低低咳了兩聲,才軟着嗓子開口:

"鳳釵的事,我不追究了。"

"一家人鬧到官府,丟的是王爺的臉面。"

她說完,朝縮在柱子後頭的阿滿招了招手。

"阿滿,往後叫我母妃,好不好?"

阿滿拼命往後躲:"我有娘。"

周嬤嬤笑眯眯蹲下去哄他,一隻手藏進了他的袖口。

阿滿"哇"地哭出來。

袖子滑開,細細的小胳膊上,青紫一片。

我撲過去,被婆子死死按跪在地上。

挽月輕嘆:"孩子認生,過些日子就好了。"

蕭臨淵皺了皺眉。

我以爲他要發作。

他只說了一句:"嬤嬤,手輕些。"

那一刻,我心裏有根弦,啪地斷了。

他看見了。

他只是覺得,這不算甚麼。

我抬起頭,一字一句:"她的病是裝的。"

滿屋死寂。

"慈雲庵的師太親口說,半月前,姐姐去求過亂脈的藥。喫下去,脈象就和心疾一模一樣!"

"那顆救命丹,她根本用不着。"

挽月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攥着心口,聲音發顫:"妹妹,阿滿病了你心裏急,我不怪你。"

"可你怎麼能,連我的病都說成假的?"

蕭臨淵沉着臉:"傳太醫。"

老太醫來了後搭脈,片刻後伏地叩首。

"王妃心脈虛浮,確是心疾,萬萬受不得驚嚇。"

我如墜冰窟。

"她早喫過藥了!這脈象就是藥撐出來的!王爺派人去慈雲庵一問便知!"

蕭臨淵站了起來。

"我昨夜就在慈雲庵。"

"師太可曾對我提過一個字?"

"知微,爲了一顆藥,你恨她恨到連出家人都敢編排?"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在慈雲庵站了那麼久。

可他從頭到尾,只顧着把我的孩子抱走。

他又問過誰一句呢?

挽月靠在他肩頭,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蕭臨淵替她攏了攏狐裘,再看我時,眼裏只剩下厭煩。

"送側妃回偏院,禁足。"

"阿滿跟着挽月,總比跟着你這個瘋了的娘強。"

婆子拖我出門時,挽月扶着門框親自送我。

她俯到我耳邊,像在說姐妹間的體己話:

"明日冊封禮,爹孃也要來。"

"妹妹猜猜,他們會站誰?"

偏院的門落了鎖。

偏院和正院,只隔着一堵牆。

這是他親手挑的院子,說離得近,好照應。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

牆那頭,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很輕,很悶,像是捂着嘴咳出來的。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我撲到牆根,整張臉貼上冰冷的磚。

門外響起極低的腳步聲,是冷院跟了我五年的春杏,如今被調去正院做粗使。

她隔着門縫哭:

"世子不肯叫母妃,王妃說要磨磨他的性子......"

"叫他在院裏站着,站到肯叫爲止。"

牆外,咳嗽聲又響起來。

一聲,比一聲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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