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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有一條規矩:每個人頭頂都有一個數字,代表人間還有多少人記得你。
數字歸零,方能投胎。
我在忘川河畔苦等三年,頭頂的數字卻死死卡在【1】。
擺渡人下了最後通牒,給我三天還魂期:要麼找出最後那個人讓他忘了你,要麼,魂飛魄散。
我回到了人間。
第一個想見的人,是我的未婚夫江舟年,卻發現自從我死後,江舟年就失憶了。
他不僅忘了我,身邊還多了一個柔弱體貼的未婚妻,林茹宛。
我以爲,是我執念太深,看錯了人,那個【1】根本不是江舟年。
直到我忌日那天。
江舟年獨自一人驅車來到了郊外的墓園。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指尖輕輕撫摸着墓碑上我的照片。
“依沁,對不起。”
“身邊的朋友和家人都說,我以前很愛你,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
江舟年的聲音很輕,透着一絲釋然。
“我現在過得很幸福,宛宛是個很好的女孩,我想和她重新開始生活。”
“你一定會理解我的,對吧?”
他一開口,我的靈魂便止不住地戰慄。
三年前的那場連環車禍,是我死死護在了他的身前。
他重傷昏迷,而我被卡在廢墟里。
就在我只剩最後一口氣時,我看見了那個後來趕到的學妹林茹宛。
我舉起手求她救我,可她只是眼睜睜看着我流乾了最後一滴血。
最後她把昏迷的江舟年拖出車廂,成了不顧一切救他於水火的恩人。
他不知道,我本可以活下來的。
原來,比被遺忘更痛的,是被心愛之人清醒地拋棄。
而此時,墓園另一頭,傳來了一陣火光。
我飄過去,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林茹宛。
她正蹲在火盆前,將我生前最愛的畫冊、日記、甚至江舟年曾送我的木雕,一件件扔進火裏。
“喬依沁!你爲甚麼陰魂不散?你都死了,憑甚麼他夢裏還會叫你的名字?”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根連接着數字【1】的隱形紅線,直直地連向了林茹宛的心口。
我恍然大悟,諷刺得想笑。
原來,真正忘不掉我的人,不是那個曾說愛我一輩子的江舟年。
是這個恨我入骨的林茹宛。
愛會隨着新歡的出現而消亡。
但嫉妒和恨意,卻如野草般生生不息。
我後來才知道,她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暗戀着江舟年。
可江舟年偏偏只喜歡我,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一次。
直到我死後,因爲這份恩情,江舟年才終於看見了她。
那天晚上,我跟着他們回到了曾經屬於我和江舟年的家。
江舟年和林茹宛推開門的那一刻,同時看到了站在客廳中央的我。
林茹宛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江舟年懷裏。
江舟年下意識地將林茹宛死死護在身後。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
從前過馬路時,他總是緊緊牽着我,把我護在裏側。
他曾說過,他生來就是要保護喬依沁的。
可現在,他保護的人變成了林茹宛。
他愣了許久,有驚訝有慌張,卻唯獨沒有久別重逢的驚喜。
“你是......喬依沁?”
我看着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讓我連苦笑都做不出來。
“江舟年,我投不了胎。”
我指着手腕上的【1】。
“她心裏記恨我,只要她一天不放下,我就一天要在人間做孤魂野鬼。”
江舟年聞言,低頭看了一眼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林茹宛。
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喬依沁,人要向前看。”
“我和宛宛三天後就要結婚了。”
說出這句話時,他甚至不敢抬頭看我。
我明白他如今的心不在我的身上,可這句話還是讓我刺痛。
我笑的難看。
“是嗎?那恭喜你們......”
江舟年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許久纔開口。
“宛宛的心結是你,她總覺得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在提醒我過去的記憶,所以纔對你耿耿於懷。”
“既然你投不了胎,那你這三天就留下來吧。”
我愣住了:“你說甚麼?”
江舟年的目光冰冷:“留下來,親眼看着我們結婚。”
“宛宛說了,只要你願意在婚禮上作爲見證人祝福我們,她就能徹底釋懷,把你從心裏抹去。”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你幫宛宛解開心結,三天後她徹底忘了你,你也能如願去投胎。”
爲了讓他心愛的女孩徹底安心,他竟然要求我親眼目睹他們步入婚姻的殿堂。
甚至還要我強顏歡笑地送上祝福。
我看着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靈魂都在顫抖:“江舟年,你難道......就真的不想記起從前的事嗎?哪怕只有一點點?”
恍惚間,我彷彿看到了從前。
也是在這個客廳裏,他曾把我抵在門背上,吻得難捨難分。
那時他信誓旦旦地捧着我的臉說:“依沁,哪怕有一天我瞎了聾了,只要你靠近,我的心跳都會認出你。”
可現在,他站在這裏,心跳卻只爲另一個女人跳動。
江舟年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地搖了搖頭:“不想。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哪怕想起來又能怎樣?現在的我過得很好。”
他溫柔地反握住林茹宛的手,十指緊扣:“更何況,三年前的那場車禍,是宛宛冒着生命危險,把我從車廂裏拖出來的。”
“我的命是她給的,我發過誓,這輩子絕不會辜負她。”
“她救了你?”
我眼眶酸澀的看着他:“江舟年,那場車禍,明明是我死死護在了你身前!明明是她眼睜睜看着我等死......”
“舟年,我頭好痛......”
我的話還沒說完,林茹宛突然打斷。
她捂住胸口靠進江舟年懷裏,楚楚可憐:“我知道依沁姐恨我搶走了你,可是當時我真的盡力了,我力氣太小,只能先把你拉出來......”
“如果重來一次,我寧願死在車裏的人是我......”
“宛宛,別胡說,這不是你的錯。”
江舟年瞬間慌了神,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再也沒有了一絲溫度:“喬依沁,你已經死了。不要再傷害宛宛了。”
“她本來就因爲沒能救出你而內疚了整整三年!”
說完,他抱着林茹宛,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內疚了三年?
我低頭看向自己手腕,那根連接着數字【1】的隱形紅線,正死死地連着樓上林茹宛的心口。
是啊,她不僅沒有內疚,還偷走了我用命換來的愛人。
我靜靜地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看着滿屋子他們恩愛的痕跡,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透了。
擺渡人說過,三天後如果這最後一個人沒有忘了我,我就會魂飛魄散。
我抬起頭,看着二樓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江舟年,你放心,我會如你所願,去參加你的婚禮。
反正三天後,這世間再也沒有喬依沁這個人。
連一絲魂魄,都不會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