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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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川收藏了我三年。

他說“養”太難聽,喜歡說收藏。

他送我珠寶、公寓,只要求我留長髮、穿白裙、不許塗口紅。

因爲換了妝,就不像他白月光了。

圈裏人都笑我這個撈女爲了上位,連死人都模仿。

我沒有解釋。

陸聞川每送我一件首飾,我就多進一次他的私人畫庫。

三年裏,我摸清了九十六幅畫的來路。

其中二十三幅,是我母親被人換掉署名的遺作。

直到第三年冬天,陸聞川帶回來一個叫蘇梔的美院學生。

她穿着洗白的棉布裙,不要包,也不要房,只想跟他學畫。

陸聞川喜歡她的乾淨。

她摔壞我的相框,穿走我的白裙,最後燒掉我整理三年的畫作檔案。

陸聞川擋在她身前。

“幾張紙而已。”

“她和你不一樣,不圖我的錢。”

蘇梔哭着勸他別趕我走。

陸聞川反而更生氣,讓我滾,還說我這種撈女離開他,撐不過一個月。

我當晚搬空公寓,註銷號碼,帶着二十三份鑑定報告去了機場。

臨走前,我看了一眼合同。

主動離開,我賠三千萬。

被陸聞川趕走,房子、珠寶和五千萬補償金全歸我。

蘇梔真是個好姑娘。

替我省了三千萬,還送了我一個清清白白離開的理由。

*

航班下午六點起飛。

四點前,我得把最後一批珠寶送進銀行保險庫。

律師收到昨晚的錄音後,只問了我一句。

“真不回去了?”

“回。”

我低頭檢查四十七件珠寶的清單。

“等陸聞川死了,我回去喫席。”

律師被嗆得咳了兩聲。

我沒開玩笑。

跟了陸聞川三年,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別跟錢過不去。

他發脾氣,我收珠寶。

他認錯,我收房子。

他喝醉了把我當成白月光,我第二天多要一輛車。

圈裏人罵我不要臉。

我挺喜歡這個評價。

臉不能送去拍賣行,珠寶可以。

銀行經理剛要封箱,陸聞川的助理陳放趕了過來。

他按住裝藍鑽戒指的盒子。

“沈小姐,陸總說,這枚戒指不能賣。”

“爲甚麼?”

“這是陸總送您的。”

“所以才賣。”

陳放噎了一下。

大概在他們眼裏,陸聞川送的東西都該供起來。

最好每天上三炷香,再配一塊牌位。

我把三年前的贈予書放在桌上。

上面有陸聞川的簽名。

那晚,他在拍賣會上花兩千六百萬拍下這枚戒指。

有人起鬨,問他是不是要定下來了。

陸聞川靠在沙發裏,連眼皮都沒抬。

“她戴着好看,買來玩玩。”

別人等着看我難堪。

我卻很高興。

兩千六百萬的玩具。

除掉佣金,夠我把母親剩下的畫全查一遍。

陳放壓低聲音。

“您真把戒指賣了,以後想要回來,陸總不會再給。”

“沒事。”

我摘下戒指,放進盒子。

“我手指還在。”

陳放勸不住,只能給陸聞川打電話。

手機遞到我面前時,蘇梔正坐在陸聞川旁邊選衣服。

我的白色羊絨裙就鋪在她腿上。

“沈喬。”

陸聞川的聲音不冷不熱。

“拿賣戒指逼我去接你,有意思嗎?”

我簽完委託書。

“你不來更好,省得耽誤估價。”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他不喜歡我不爭。

以前他送別人東西,我越安靜,他越覺得我在忍。

畢竟像他這種男人,最不缺的就是自信。

他堅信我愛他。

哪怕我晚上做夢都在背珠寶回收價,他也覺得我是在唸他的名字。

“晚上回來。”

他沒再提戒指。

“梔梔明天參加校展,要借你的裙子和耳環。”

“可以。”

蘇梔立刻笑了。

陸聞川的語氣也緩下來。

“這纔像話。”

“裙子六萬八,耳環十二萬,清洗費兩千。湊個整,十九萬。”

蘇梔的笑僵在臉上。

“沈姐姐,我只是借一下。”

“我知道。”

我翻開收款碼。

“買的話不是這個價。”

陸聞川冷笑一聲。

“你就這麼缺錢?”

“缺。”

當然缺。

母親一共留下二十三幅畫。

光海外檔案調取,就花了一百多萬。

錢這種東西,我一直缺。

愛情不一樣。

有沒有都不耽誤喫飯。

陸聞川讓陳放給我轉了二十萬。

多出來的一萬,大概是他賞我的。

我收得很痛快。

昨晚燒掉的資料,我也列了清單。

一百八十七頁檔案,六份舊展覽圖錄,三年出入庫記錄,還有二十三張流轉圖。

“八十六萬。”

我把清單遞給陳放。

“兩個小時內到賬。”

“幾張紙要八十六萬?”

“嫌貴,讓蘇梔吐出來。”

陳放的臉綠了。

銀行經理忍着笑,把最後一個密封箱推進保險庫。

第一批十二件珠寶會在今晚送拍。

剩下的三十五件,分批變現。

陸聞川一直以爲,這些東西能把我拴在他身邊。

他不知道,鏈子是金子做的。

熔了照樣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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