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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完安檢,藝術品運輸公司的電話打了進來。
三個月前,我以保養爲由,替《長街有雨》約了檢測。
陸聞川已經簽過送檢委託。
可運輸公司去私人畫庫提畫時,蘇梔也到了。
她手裏拿着一份新的出借單。
陸聞川把畫借給了她參加校展。
我讓工作人員打開視頻。
畫面裏,蘇梔穿着我的白裙,懷裏抱着陸聞川的圍巾。
身後那隻木箱裏,裝着《長街有雨》。
母親二十九歲那年畫的。
後來,右下角的名字變成了周啓明。
他靠這幅畫拿獎、辦展,成了名家。
母親卻在去世後,被人從這幅畫裏擦得乾乾淨淨。
“沈姐姐。”
蘇梔按住木箱。
“聞川哥已經答應把畫借給我了。你不會連這個也要跟我搶吧?”
“送檢委託簽在前面。”
“可我的校展後天就開始。”
她咬住嘴脣。
“我已經告訴老師,這是聞川哥支持我的第一幅藏品。現在送走,同學會怎麼看我?”
我明白了。
畫壞不壞不重要。
她的面子比較貴。
陸聞川隨後接進視頻。
他看見蘇梔紅着眼,連委託書都沒問。
“畫留下。”
工作人員不敢動。
我提醒他。
“這幅畫年代久,運輸前必須檢查。”
“不過一幅舊畫。”
“舊畫也會壞。”
蘇梔立刻抱緊他的圍巾。
“沈姐姐是不是覺得,我不懂畫,根本不配碰它?”
她又來這一套。
不問先來後到。
只問配不配。
只要我說一句不配,她就能當場哭給陸聞川看。
我不想耽誤大家時間。
“配。”
蘇梔愣住。
我繼續說:
“配得上,搬吧。”
她果然笑了。
陸聞川的神情也鬆下來。
他們都覺得我認輸了。
工作人員只好封箱。
木箱經過門口時,一隻腳輪卡進地毯。
箱體猛地撞向牆角。
砰的一聲。
隔着手機,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梔嚇得往後退。
陸聞川先扶住她。
“碰到哪了?”
“我沒事。”
她看了一眼木箱,又趕緊補上一句。
“畫肯定也沒事。”
工作人員提出開箱檢查。
蘇梔卻攔在前面。
“現在拆箱會趕不上布展。”
我讓鏡頭對準木箱右下角。
木板已經裂了一條縫。
小時候,母親不讓我碰《長街有雨》。
她說雨絲最難畫。
手一抖,整條街就髒了。
現在木箱撞成這樣,裏面那層老畫布未必經得住。
“開箱。”
我只說了兩個字。
陸聞川卻失了耐心。
“沈喬,別借題發揮。”
“真壞了怎麼辦?”
“賠你。”
“你賠不起。”
這句話惹笑了他。
“我的畫,我有甚麼賠不起?”
我也笑了。
“行。”
既然他想賠,我就給他這個機會。
我讓工作人員把撞擊視頻、木箱照片和陸聞川拒絕開箱的錄音全部保存。
又發去一份責任協議。
陸聞川看都沒細看,直接簽了。
蘇梔得意地讓人把木箱搬走。
“沈姐姐放心,我一定替你照顧好聞川哥的畫。”
我退出視頻。
她說錯了。
那不是陸聞川的畫。
更不是周啓明的畫。
只是他們都還不知道。